没人逼一下,老李和北洋这就要躺平了。现在可不是躺平的时候,得卷起来!老李、老张你们二老得内卷,得竞争,得比着赛着比赛炼钢!
「哦?」李鸿章擡眼看他,「说说。」
常德胜坐直了身子,表情严肃了点儿:「中堂,您听说过德意志大工业家克虏伯先生的一句谚语吗?」李鸿章摇摇头:「没听过。」
没听过就好办了……
常德胜一本正经道:「克虏伯老先生说过,钢铁乃工业之纲,只有先比赛炼钢,而後才有工业之昌盛,只有工业之昌盛,才有强兵,才有坚船,才有利炮!而如今大清唯一一所在建的西式钢铁厂是哪一家,中堂自然知道。」
「汉阳铁厂。」李鸿章淡淡道。
「对喽!」常德胜一拍大腿,「这就是咱北洋眼下……潜在的威胁!最大,最大的威胁!」这话一出,旁边的周馥先笑了:「振邦,你这未免危言耸听了。张香帅在湖北,刘岘帅在南京,离咱直隶远着呢。再说了,汉阳那铁厂,八字还没一撇,我听杏荪说过,铁厂选址就有问题,离大冶铁矿有三百里水陆路程,离煤矿更远。这买卖,怕是赔钱的命。」
常德胜心里骂了句娘。你唱什麽反调啊!一起卷啊,不卷哪儿来那一千多万的大工程?
他看向李鸿章。李鸿章没说话,只是端起茶碗,又抿了一口。
而老李身边的张佩纶则阴恻恻地来了一句:「要我说,最该防的,是老太太要练的那支旗人新军。那才是亲儿子。」
常德胜听了这话,心里也是一惊一一这位爷还真敢说啊!
对了,那老太太不地道,到现在还卡着他的「脖子」,说他是「罪臣」,不给起复呢!人都是李鸿章的女婿了.....这老太太还不肯赦了他的打败仗罪,是真不担心他和李鸿章的女儿一块儿绣黄袍啊!不过老李虽然没有黄袍加身的心思,对於旗人办新军的心思,应该是很抵触的。
旗人没新军,就动不了他的北洋,有了新军......可就不好说了。
不行,得把老李脑子里的「最大威胁」给掰过来。
要不然,这比赛炼钢的事业,可就要给耽误了!再捡起来,恐怕就是六七十年後了……到那时候,老子坟头草都三丈高了!
而没有一个能做大做强的钢铁厂,在将来的时代,是不可能成为一个强国的,甚至连自保都办不到。「幼翁所言差矣,」常德胜深吸一口气,知道得下猛药了,「旗人新军固然要防,可那是後话。眼下的危机,是汉阳铁厂一旦建成,张香帅手里就多了一张王牌!
虽说汉阳铁厂因为选址问题,可能赚不了几个银子。但这问题的关键是赚不赚钱吗?根本不是,这问题的关键是,咱大清的洋务第一人到底是谁!
至於汉阳厂的那点儿先天不足,只要香帅得了朝廷的全力扶植,猛猛地往里砸银子,总是能成的。到了那时,朝中的清流就会这麽说」
他顿了顿,清了清嗓子,拿捏着那种「忧国忧民」的调子:
「「李合肥办洋务三十年,所恃者不过购舰买炮,实乃舍本逐末!今张香帅在汉阳建铁厂,方是培植国本、振兴实业之正途!往後我大清枪炮舰船,皆可用自产之钢,不必仰洋人鼻息。此乃香帅高瞻远瞩,非李合肥所能及也!』」
这话一出,屋里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