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尔身眼睛一亮:「那让谁出?」
赫德没有直接回答。他端起酒杯,又喝了一口,缓缓说道:
「朝鲜海关那边,我可以让他们徵收一笔额外的附加费。名目就叫「港口保安及航道维护附加税』,就向日本和清国商人徵收。日清两国几乎瓜分了朝鲜的外贸,只要他们不抗议,我们英国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朝鲜海关每年多收个三五万两不成问题。」
他顿了顿,看着华尔身:
「等这笔钱收上来,再由朝鲜的海关税务司直接拨付给常德胜,作为元山防务的协饷。」
华尔身听完,琢磨了一下,点了点头:「这个办法好!日清两国肯定不会抗议,不让元山落入俄国手中,对日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!清国就更不可能抗议了。而朝鲜的税务司是由大清的总税务司和袁世凯一起控制的,由朝鲜海关给常德胜钱,就等於你捏住了他的一部分饷源。」
赫德嘴角扯出一丝冷笑:「没错。让他知道,他的钱是从谁手里出去的。」
华尔身沉默了几秒钟,又补了一句:「不过……协定关税的原则,还是出现了松动啊!」
赫德端起酒杯,喝了一大口,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华尔身说得对,协定关税还是被这个小小的大清四品官员给撬动了!
虽然只是极小的松动,但那也是松动啊!
这个常德胜,不光会搞钱,还会搞炮、搞地盘。而且他还敢碰协定关税……
一旦时机成熟,必须对他重拳出击!
与此同时,东京。内阁会议室。
会议室里的气氛可不太好。
上了年纪的外务大臣模本武拐一巴掌拍在桌上,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:
「这个常德胜……实在太狡猾了!竟然通过骗取照会的办法,突破了《天津专条》的约束……还胆敢向皇国要钱要炮……实在该死!」
他气得胡子都在抖。作为幕臣出身的外相,他本来就对萨长藩阀垄断的政府里那些所谓的「清国通」不太看得上眼。而现在,一个清国的四品道台,居然把大日本帝国的驻朝公使耍得团团转,还骗大石那个蠢货签了两个要命的照会。
这口气,他可咽不下去。就跟吃了一嘴芥末,堵在嗓子眼里,上不来下不去。
萨摩藩出身的陆相高岛勒之助瞄了他一眼,嗯咳一声,慢悠悠地开口:
「模本君,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。我们还需要这个人。只要他能替我们抵挡住露西亚人,避免我们和露西亚陷入战争,这些好处,我们可以暂时给……先给他点甜头尝尝,将来有的是机会收拾他。」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淡,像是常德胜已经被他攥在手心里似的。那种语气,就像在说一只秋後的蚂蚱,蹦鞑不了多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