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德胜点头:「幼瞧先生说得对,御史们肯定要闹。但中堂......不冒这个险,北洋连冒险的资格都没有。朝廷给的钱一年比一年少,翁叔平的摺子一篇比一篇狠。要是连个盘子都搭不起来,等俄人的铁路修到黑龙江边,咱们拿什麽挡?」
张佩伦没接话。
常德胜则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顿地说:「中堂,您难道不觉得......这个关东铁路公司,才是我北洋该有的模样吗?」
这话一出,签押房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。
李鸿章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那份条陈,似乎陷入了思考。张佩伦的扇子停了,周馥的手搁在算盘上没动,盛宣怀端着茶碗低着头。袁世凯缩在椅子里,连喘气都放轻了。
过了不知道多久,李鸿章伸手合上条陈,摘下老花眼镜,揉了揉自己的眉心:
「振邦,这份条陈......老夫收下了。」
常德胜心里一喜,但面上没有露出来。
李鸿章接着说:「你先回去。等老夫想明白了,再叫你。」
常德胜起身行礼:「是,中堂。」
他退出签押房时,心里已经有点数了,李鸿章收了他的条陈,说明他动心了。
当常德胜走出总督衙门时,一阵夜风扑面而来。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签押房的方向,那里还有灯光闪烁。
「慰亭大哥,您说......中堂今晚睡得着吗?」
旁边的袁世凯一愣,马上就嘿嘿笑了起来:「怕是睡不着了。你那『国中之国』四个字,够他老人家琢磨一宿的。」
常德胜没再接话,转身走进了天津卫的夜色里。
他知道,从今儿起,北洋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