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山岩看着川上操六:「养寇自重?从哪里可以看出来?」
川上操六走回地图前,用指示棒点了点朝鲜半岛南部的位置:「大将阁下,请看这里——釜山公共租界。这个公共租界,就是在常德胜的推动下,以釜山日租界和清租界为基础建立的。其工部局名义上是商民自治,但实际上,已经被我日本商人控制了。
他又把指示棒往上挪了一点:「还有这里——朝鲜铁路的釜山至大邱段,这段铁路一旦建成,我军的兵力和物资就可以快速从釜山港口运抵朝鲜半岛南部的战场。另外还有元山的公共租界,那里的日本商民也已经占据了绝对多数!」
他转过身来:「如果将这几件事放在一起看,就能得出一个很有趣的结论:常德胜一边在朝鲜北部练兵防日,一边在朝鲜南部放任日本势力做大。这不是养寇自重,又是什麽?」
大山岩若有所思:「你是说......我们可以给清廷内部的人递一些弹药?」
「正是如此。」川上操六道:「清廷内部向来矛盾重重。北洋的李鸿章和清流的翁同龢之间,早就势同水火。翁同龢是光绪帝的老师,代表的是年轻气盛的皇帝的意志。另外,北京的八旗权贵对於北洋这个汉人军政集团,素来十分忌惮。」
他顿了顿,又说:「我们可以通过清国的报纸,将北洋在朝鲜的部署描绘成养寇自重、挟兵要饷。每年空耗国家数百万两军饷,却放任日本势力在朝鲜步步壮大......」
大山岩眉头一挑:「这种话,他们会相信?」
「他们会相信。」川上操六笃定地说,「因为他们本来就愿意相信!翁同龢需要的不是真相,而是攻击李鸿章的弹药;八旗权贵需要的不是真凭实据,而是削弱北洋的藉口。我们只要给他们提供弹药,他们自己就会扣动扳机。」
他笑了笑:「而且我们有现成的弹药:釜山租界被日本控制、釜山至大邱的铁路有利於日本运兵、还有元山租界内的日本商人......这些都是事实,足够让那些清流和八旗权贵写一百本攻击北洋的摺子了。」
大山岩思索了片刻:「这个方案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见效?」
「两年足以。」川上操六说,「第一年造势,第二年发酵。到明治二十八年......也就是西历一八九四年,舆论压力将达到顶峰。届时,只要我们在朝鲜制造一点事端,清廷就会迫不及待地派淮军入朝。」
大山岩又看向东条英教:「东条少佐,你觉得常德胜有什麽办法可以化解吗?」
东条英教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摇了摇头:「大将阁下,我觉得常德胜无计可施。」
大山岩道:「何以见得?」
东条英教抬起头,看着墙上那幅朝鲜半岛地图,语气平静:「因为大清朝廷……才是我们日本帝国最好的朋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