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凤岭朝袁世凯拱了拱手:「大人放心,小的一定给您好好练,练不出个样子来,您砍我的头。」
袁世凯点了点头,压低声音补了一句:「最要紧是看好咱们的兵,别让外人给划拉去了。」
吴凤岭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袁世凯没再多说。他从台上下来,钻进一辆马车。四名骑兵护卫在两侧,也都披着孝衣,那是袁世凯从庆军带出来的老底子,跟着他在朝鲜出生入死过的。
马车动了,沿着小站外的那条土路,朝天津城的方向而去。
马车很快进了天津城,在直隶总督衙门前停下。袁世凯下了车,整了整衣冠,就往衙门里走去。门口的戈什哈全都认得他,通报了一声,就领着他往里走。
花厅里,李鸿章正戴着老花眼镜在看报。他身边站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,身材不高,样貌倒是不错,眉宇间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。他就是段芝贵,字香岩,合肥人,打小就是李鸿章的儿子李经方的书童,被李鸿章安排进了北洋武备学堂,後来又被李经方带去日本读士官学校,懂日语,知日军,被李鸿章极为看重。
花厅的另一边还坐着张佩纶。他现在虽然当了关东铁路总公司的商务会办,但却不怎麽管铁路公司的事儿,依旧成天待在李鸿章身边当幕僚。
李鸿章放下手中的报纸,摘下老花眼镜,眉头微微皱着。张佩纶放下茶碗,开口说道:「中堂,有人在背後操控舆论。」
李鸿章没说话。
张佩纶继续道:「这几篇登在《申报》上的文章,表面上是在报导朝鲜的局势,但您仔细看,这些文章,一边说咱们北洋在朝鲜西北布兵防日,一边说咱们和日本一起搞釜山的公共租界,一边说日本人在元山的势力越来越大,还说日本人要在端川郡开发煤矿、铁矿。这里外里的意思,不就是在说咱北洋一边和日本人做买卖,一边还打着防日的旗号在朝鲜扩军?」
他顿了顿,声音放沉了半度:「这是要说咱养寇自重啊。」
李鸿章哼了一声,没接张佩纶的话,而是转过头看向段芝贵:「香岩,你怎麽看?」
段芝贵欠了欠身,说:「中堂,元山、釜山离日本很近,离咱大清很远,那里本就是日本占优。别说日本扩大一下釜山租界了,就算他们把兵派进釜山,我北洋又能如何?」
他顿了顿又说:「难道还能指望常振邦那千把人,把日本人赶出釜山?」
李鸿章点了点头,叹了口气:「可惜那帮清流不会这麽想。」
正说着,底下人来报:「袁大人到。」
李鸿章抬了抬手:「请他进来。」
没一会儿,一身重孝的袁世凯就走进了花厅,向李鸿章躬身一礼。李鸿章摆了摆手:「慰亭,坐吧,节哀。」
袁世凯直起身子,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下人上了茶,李鸿章又嘘寒问暖了几句,问他母亲的丧事办得怎麽样了,问他家里的情况,问他路上辛不辛苦。袁世凯一一答了,语气平静,不卑不亢。
寒暄完了,李鸿章才进入正题。他朝段芝贵点了点头,段芝贵把那几份《申报》拿了过来,递到袁世凯手上:「慰亭,你看看这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