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子又低下头,然後翻开货物清单,开始核对下一批数字:「棉布60万匹,铜600吨,白铅150吨,火油80吨,火柴10吨,黄铜片20吨,铁钉铁丝20吨……」
她念着念着,忽然顿了一下,「铜、白铅、黄铜片……好像都是铸钱的原料。老爷进那麽多铸钱的原料要做什麽?难道他想在朝鲜铸铜钱吗?」
她没有再多想,只是把货物清单折好,和帐本摆在了一起。
同一时刻,洛东江西岸北大营。
这个北大营说是个营,其实就是个大院子,夯土的围墙足有四尺来厚、一丈多高,外头挖了一丈宽的壕沟,沟里没有水,只盖了薄薄的一层雪。
院子四角各有一座木头搭的了望台,台上插着朝鲜人的太极旗,被江风吹得哗啦啦直响。
刘通海就站在其中一座了望台上,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。
他现在的模样,搁一年前,他自己都不敢认了:头发蓄了差不多一年,在後脑勺梳了个发髻;身上穿着朝鲜新军的军服,就是那种交领右衽的款式……整个一副「反清复明」的打扮。
他身後还蹲着六个兄弟,都是一样的「反清复明装」。
他们都是南浦一期军官班工兵科的毕业生,都是从南洋过来的,个个都是爆破、架桥、筑城的好手。
而他们之所以这副样子,当然不是想要复明,而是为了方便装成朝鲜人。
七个人一起站在了望台上,一人手里攥着半个白面馍馍,一边吃喝一边往几公里外的洛东江铁路桥张望。
刘通海喝了一口羊肉汤,问:「咋样?能炸掉不?」
一个矮个子青年一口气喝完了热腾腾的羊汤,又啃了一口白面馍馍,这才含糊道:「能炸,简单的很……」
他叫陈再兴,客家人,坤甸小兰芳学校毕业,南浦一期士官升入军官班(意思是从士官班升入军官班)。他拿着馍馍的手指了指远处的大桥:「你看冰面上有不少朝鲜老百姓来来去去,现在是过年,朝鲜人要走亲戚,冰面上人来人往,四周围的日本租界警察根本看不过来。」
他又咬了一口馍馍:「咱们等傍晚黑灯瞎火的时候,换上老百姓的衣服,溜到一座桥墩子下面,把苦味酸炸弹往桥墩和钢架的结合处一放,然後——」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,「轰隆隆,就行了。」
刘通海看了看远处的那座刚刚建成不久的大桥,又低头看了看碗里快要见底的羊汤:「行,那就傍晚动手。」
他把最後一口汤喝完,把碗往旁边一放,扶着了望台的栏杆,望着晨光中那座静静矗立的洛东江大桥。
常德胜跟他说了,这座洛东江铁路桥一炸掉,日本人一定打北大营。
这样一来,大清和日本之间的战争可就算开始了!
而他守汉城的三月之期,自然开始计算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