釜山浦,公共租界,新落成的港区之内。
一条挂着日本膏药旗的客轮,这个时候正在缓缓靠岸。甲板上立着几十个日本侨民,非常扎眼,清一色的黑色学生装,手里提着藤箱,看着都很年轻,仿佛是刚刚中学毕业就跑朝鲜来找工作的日本知识青年。只是这一个个的都站得笔挺,看着好像军训还没结束似的。
码头上,一个穿着朝鲜铁路公司制服的男人迎了上去。这男人其实是日本驻朝鲜武官东条英教的手下,公开身份是釜山大邱段铁路的日籍工程师。他和从船上下来的那领头的日本知识青年低头说了几句话,然後就一挥手,这几十个侨民便鱼贯下船,很快消失在了日益繁华的釜山街巷当中。
说起这个釜山公共租界,这一年多以来可是大变样了。说是公共租界,但这里的居民主要是日本人,还有少量的西洋人。现在到处都是正在建设的房地产项目,新修的马路、新盖的楼房、新开的商铺随处可见,脚手架搭得密密麻麻。码头上堆满了从日本运来的建筑材料,水泥、钢材、木材一捆捆一堆堆的,不计其数。
今天是正月初一,但是釜山的日本人并没有放假。日本的春节在明治六年就被改在了公历1月1日,这会儿已经过完一个多月了,所以他们该干嘛就干嘛。码头上照样热火朝天,工地上照样叮叮当当,商铺里照样顾客盈门。刚下船的那批知识青年很快就消失在这片繁荣当中,转眼就没了踪影。
同一时刻,汉城西北一栋破旧的朝鲜大宅当中,六个男人围坐在一盏油灯旁边,六人中间还摊开一张朝鲜地图。为首之人名叫武田范之,是天佑侠团的副长,四十多岁,满脸横肉,留着八字胡。他早年参加过西南战争,後来又在玄洋社混过几年,是个两手沾满鲜血的角色。
他的手指敲着地图上的几个点,声音压得很低:「4月份之前,汉城要集中800个浪人,都化装成朝鲜人潜伏下来,等待时机。」
另一个天佑侠团的头目户田龙之介问:「副长,难道4月份就要动手了吗?」
武田范之瞪了他一眼:「那是你该问的吗?做好该做的就行了。」
那人缩了缩脖子,但忍不住又说了一句:「副长,我们可就800人,真能拿下汉城吗?汉城这里有袁世凯的两个团,足足3000人。」
武田范之冷笑一声:「皇国有8万常备军,只要进行动员,很快就会有24万大军。我们的800人,只是皇国的先锋,不是全部。」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然後看了看外面艳阳高照的天色,眯眼道:「袁世凯的两个团算什麽?等皇国的大军一到,他们要麽投降,要麽被歼灭……」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:「你们要做的,就是在4月之前把人给我凑齐了,藏好了……武器会有人送来,钱也会有人送来。你们只管等着,等命令!」
「哈伊!」
所有人都朝着这位武田范之重重点头。
......
仁川清租界,下午。
常德胜站在书房窗前,手里捧着杯茶,望着窗外院子中的一片白雪皑皑。
罗静柔抱着一个刚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,坐在一旁的沙发上,轻声哼着摇篮曲。
这是个男孩,孩子睡得正香,小拳头攥得紧紧的,时不时吧唧一下嘴。
常德胜回过头,看着自己刚出生的儿子,未来的「常少帅」,忽然问了一句:「『高升』号这会儿应该到了吧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