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沉,君宜泪一行人的临时驻营之外,早已布下重重警戒。八名女卫分出数人,悄然潜至河畔沐浴之所四周。明哨隐于树杪暗影,暗桩伏于乱石丛间,静静守望,以防宵小暗中窥伺。
密林深处,一道幽影如掠水之蜓,又似潜渊之蛟,身形倏然一顿,旋即消融于沉沉的墨色之中。
来人已知周遭布有守卫。
遂敛息闭神,收束周身气息,如一缕淡影穿行于林木之间,悄无声息抵至潭边。
自怀中取出一条黑绢,缚于眼前,遮蔽视线。
目既不见,便以耳辨风,以心神遥察四方动静。
身形轻轻一沉,没入凉幽幽的潭水之内,向着潭心缓缓游去。
潭面上水声泠泠。
月华铺洒于碧波之上,碎作万千银鳞。君宜泪正置身清潭之中,随微波轻轻浮荡。水花四散,恍若碎玉飘零。清波摇荡,月影随水辗转,映出水中窈窕的一抹倩影。
少女本就爱这水月清景,借着一汪寒泉,涤去白日奔波的尘劳。
溶溶月色落在身上,身姿纤柔婀娜,恍如月府仙娥,临水照影,不由得心下生出几许怅惘。
她浮于水面,抬眸遥望着中天一轮皓月,低声漫吟:
“金戈铁马英雄书,
朔西鞍马何时归?
月下嫦娥玉兔睡,
我闻君来思君诗。”
字句低徊,悠悠自念。眸底漾起一层如醉的柔光。素来她极少独作吟咏,却偏偏为此远方之人,牵起了一缕莫名的心绪。
她幽幽自忖:
“朔西的孔由,还有那位郡王,果真能够读懂此间心意么?”
“生于戎武之家,许多际遇从来由不得自己。若得一二知己,已是难得的缘分。”
“奈何一系皇族,一隶行伍,命途之上,本就横亘着一层隔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