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丈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麻木的凄凉:「剩下的几个後生,也被征去运粮了。前几年,吴人抢了咱们村的牛,俺们这几个老骨头若是不抱团一起拉,这地就得荒着。荒了地,交不上租子,全村老小就都得饿死。」
刘祀心中猛地一沉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其中一个一直佝偻着背的老农,见他捂着肩膀呲牙咧嘴,便走上前去:「老人家,伤着哪了?」
那老农见大官问话,吓得想往後缩,却被刘祀一把拉住。
刘祀轻轻撩开他那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襟。
嘶——!
周围的亲卫们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只见那老农瘦骨嶙峋的肩膀上,早已是一片血肉模糊。那不是摔伤,而是长期被粗糙的麻绳勒磨出来的。
新伤叠旧伤,皮肉外翻,看着都让人觉得钻心地疼。
这就是这个时代的「人耕」。
没有牛,人就是牛。
刘祀缓缓放下衣襟,沉默了片刻。
他转过身,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了站在田埂上的老黑身上。
老黑正抄着手看热闹,冷不丁迎上刘祀那幽深的目光,顿时觉得後背一凉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「都——都督?」
老黑咽了口唾沫,下意识地往後退了半步,那张黑脸瞬间吓得煞白:「您————您这眼神,该不会是想叫咱们弟兄们下去当牛,给他们犁地吧?」
也不怪老黑害怕。
自家这位都督向来不按套路出牌,既然能下马帮老农看树根,保不齐心血来潮,真能干出让亲兵下田拉犁的事儿来。
这要是传出去,神机营那帮孙子不得笑掉大牙?
「说什麽混帐话。」
刘祀看着老黑那副怂样,没好气地骂了一句,但眼中的凝重并未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