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这句话再次出剑。这一次不再是一剑一剑地追,而是连贯成一整片白色风暴,剑光铺天盖地朝他席卷过去。林清风被逼得连连后退,他拔剑以刺、劈、撩三式应对,但每一剑递出,温知霜都比他快一线。就是那一线之差,他所有攻击全部落空,而温知霜的剑锋在他身上不断添出新伤。额头破了,手臂被划开口子,腰侧再添一道血痕。鲜血将青衫染成斑驳的深色,脚下每一步都留下带血的脚印。
他退到试剑坪边缘。温知霜的剑势没有减弱,甚至还在加快。那道白色风暴越裹越紧,像一张绞杀的铁网在慢慢合拢,不给他留下任何逃生的缝隙。人群中有人失声喊出:“认输吧!”
顾长剑攥着拳头,指节发白。他见过林清风在孤峰绝境中反杀齐天放,见过他在山涧中顿悟剑理,但此刻他看到的林清风,只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在苦苦支撑。他甚至能从林清风越来越沉重的呼吸中看出,这个人确实已经到了极限。八日八战的消耗,每一场都没能真正休息,此刻面对剑阁最快的杀剑,他终于被逼进了悬崖边。
温知霜脚尖一点,身形突进,白光从斜上方斩落。这一剑太快了,快到林清风来不及横剑,白光劈进他的防御空隙,在他胸腹间撕裂开一道大口。鲜血喷出,身体被巨力裹挟着向后飞出,重重砸在碎石地上,溅起一圈尘土,滑出数丈才停住。
石地上一片殷红。
全场寂静。温知霜没有追击。他提着剑,站在三丈开外,看着单膝跪在血泊中的林清风,淡淡道:“认输吧。你到第五位,已经足够名震东陵。再打下去,你会死在这里。”
燕离的目光从观剑台高处落下来,眼底浮起一丝亮光。他在等。等那人低头,等那人认输,等那个让他心神不宁的噩梦就此结束。
林清风跪在碎石地上,胸口那道伤口剧烈火辣,鲜血一波波从指缝溢出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裂缝的剑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忽然笑了,笑声沙哑,像刀子刮在石头上。他撑着剑柄,一寸一寸站起来,腰背弯着,但没有彻底弯下去。他看着温知霜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:“你说得对。惊鸿这招,普普通通。”
温知霜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林清风握紧剑柄,站直了身体:“可那又怎样?招式本就不分强弱,分强弱的,是用它的人。”他抬起手,那柄剑平平指向温知霜。他的身体明明在滴血,双腿明明在发抖,呼吸明明还没有平稳,但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口古井:“你练剑一辈子,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怎么把剑练得更快上。我不同,我把命都押在剑上,我来剑阁的那天就已经想好了——赢就赢,输就死。”
温知霜沉默了三息。他忽然笑了一声:“好一个输就死。那我成全你。”
他动了。这是他与林清风交手以来最快的一剑——速度被提到极致,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,像一柄被人掷出的天剑,笔直地射向林清风的心脏。没有任何花哨,不需要任何保留,将“杀人剑”三个字贯彻到了一个完美无瑕的程度。那一剑超出了人眼能捕捉的极限,连观剑台上的长老都只看到一道白光闪过,凌厉的剑意弥漫了整个试剑坪。
林清风也动了。
他没有看那道白光。他闭上眼睛,向前踏出一步,将手中那柄伤痕累累的剑平平送了出去。没有任何变化,没有任何雷光,甚至没有任何剑招的影子。他只是将全部的力、全部的血、全部的意志汇聚在那一下直刺上,朝气场最盛的方向迎去。
银色的剑锋与白色的剑光在试剑坪正中相遇。
一声炸响。像雷霆劈中枯木。整个试剑坪的青石以撞击点为中心炸裂开来,飞石四溅,剑气纵横,激荡的气浪将边缘观战的弟子掀翻了一片。白色长剑从剑尖处开始碎裂,一片片崩飞而出,像雪崩,像纸焚,像被某种不可阻挡的力量碾碎。温知霜的瞳孔猛然收缩,他没有感觉到那柄剑有多强,他甚至没有感觉到有多少雷力灌注在里面。那柄剑的力量很小,小到几乎可笑,但它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切进了他这一剑唯一的破隙,然后固执地往前送。温知霜的身体猛地停顿,胸口中剑,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推飞出去,在空中拉出一蓬鲜血,重重砸落在数丈外。
白光消散。温知霜手中的半截残剑“叮”一声落地,插进石缝里,微微颤动。
全场一片死寂。
林清风站在炸裂的碎石中央,握剑的手虎口完全崩开,鲜血沿着剑柄滴成一小滩。他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伤口,青衫几乎被血浸透,站着的姿势也不稳当,随时像要倒下。但他就那样站着,用一柄残破的铁剑支着自己的身体,没有跪下,没有低头。
温知霜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,胸口一片殷红,看着林清风,眼底第一次浮起震骇:“那一剑……你根本没有用雷?”
林清风喘着粗气,咧嘴笑了一下:“用了。全部用来换我这一剑比你快一线。我不需要雷把这一剑变得好看,我只需要雷把这一剑送到它该到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