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转过头,将视线重新锁定在杨思敏的身上。
她进入这个房间之后似乎只洗了个澡,其他什么都没干。
但是,她的身上依旧穿着那套散发着骚哄味道的旧衣服。
那件肥大的灰色冲锋衣,以及那条沾满了灰尘、泥水和不知道什么污渍的工装裤。
方天不可能没有给她准备干净的衣服。
作为大本营的后勤主管,在接收幸存者进入隔离区时,发放统一的干净衣物进行物理消毒,这是最基础的流程。
那套干净的衣服肯定就在那个铁皮衣柜里。
但她洗完澡之后,却硬生生地把这套已经发臭的旧衣服重新套在了干净的身体上。
为什么?
因为这是她的壳。
这件又脏又臭的衣服,是她在那个断水断电的别墅里熬过五个月的唯一依靠。
这件衣服记录了她的恐惧,也包裹了她的求生欲。
在突然来到这个完全陌生、且到处都是全副武装人员的大本营里,她极度缺乏安全感。
穿上干净的衣服,对她来说意味着完全暴露。
而这件旧衣服,就像是蜗牛的壳,或者是一层熟悉的装甲。
哪怕它再臭,也能给她提供一种心理上的掩护。
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间谍,或者守护伞公司的暗桩,在潜入敌方营地后,为了不引起怀疑,绝对会第一时间换上营地提供的干净衣服,努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的、顺从的幸存者。
只有真正受到严重心理创伤的普通人,才会做出这种违背常理、近乎病态的防御性举动。
确认了这一点,我稍微放松了一些紧绷的神经,叹了口气说道。
“关于你的父亲,我们深感遗憾。”
这句话我必须得说,虽然听起来很虚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