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没有说完,韦嵩就擡手打断了他的话。
「慕容先生,长安户口稠密,驻军、官吏、百姓众多,人丁繁杂,耗粮巨大。
关中岁产的粮谷,要优先供给军需城防、官民口粮。
市面上流转的粮米,小额零散交易,我不介意。可若是要归集大量粟麦出境,必然导致关中粮价上涨、民心浮动。」
韦嵩敲了敲桌面,强调道:「韦某为雍州牧,如果对此坐视不理,便是失职,岂不愧对陛下的托付?」
慕容晓晓心头微沉,忙道:「大都督明监!在下此番购粮,是为了解燃眉之急,情非得已啊!
我慕容氏世守藩隅,一向臣服於穆国,听命於晋阳,从无悖逆之举。」
韦嵩微微颔首道:「这些,我自然明白,否则你在长安这麽明目张胆地四处购粮,我岂会放任?
可是,你买的粮食太多了,且不说我关中自家也需要大量的粮食,就算尚有余粮外售,你以为就那麽容易?」
慕容晓晓陪笑道:「容易不容易,还不是大都督您一句话的事儿?」
大都督独掌雍州军政、节制关中山河,关中一地的通塞行止、轻重取舍,尽在您一念之间,俨然便是关中王。
区区粮草出关之事,於旁人当然是天大的难事,於您而言,岂非轻而易举?」
韦嵩脸色一冷,沉声道:「住口!此等狂悖僭越之语,再也休要提起!」
慕容晓晓脸色一僵,这堂上只有他们两个,一句恭维话儿,没想到韦嵩竟有这麽大的反应。
韦嵩出身关中韦氏,是地道的关陇土着高门。
他的家族数百年紮根秦川大地,坞堡良田遍布州县,门生故吏、私家部曲、乡绅名望,尽数聚於关中一隅。
出了关中,他就是拔了牙的老虎,可是在关中,他的确如同关中王。
可这话能说麽?传到皇帝耳中,那还得了?
当今圣上高淡,登基不过两载,年仅二十四岁,但他英锐果决、城府深沉,极善驭下制衡、拿捏臣心。
两年间,他便肃清宫闱、清洗旧勋,牢牢独握住了皇权。
他可不是一个可欺可惑的庸弱之主,臣下僭越擅权,他能没有手段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