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会选士,是高淡打破门阀士族垄断、拔擢寒门子弟、重塑朝堂格局的新政,是士族的眼中钉、肉中刺。
但世家耆老、朝堂重臣谁都不敢对此提出异议,因为这事冠冕堂皇,你提出来,难免落一个「把持仕途、阻塞寒门、私结朋党、垄断朝政」的罪名,丧失道义制高点。
但他们不适合直面这赤裸裸的利益之争,有人适合。
那便是国子监里的一众生徒,他们饱读圣贤经书,心怀匡扶社稷的赤诚之志,眼睛里还透着「清澈的愚蠢」。
在学官博士的巧妙点拨、坊间散播的流言误导下,太学生们纷纷认定,文会选士乃是败坏朝纲、祸乱士风的一项弊政。
於是,他们在讲堂内聚众论政,诸生引经据典、辩驳新政,痛陈文会选士的种种弊端,直言此制舍弃千年经学根本,追逐浮华虚文。
若仅凭一时才思取士,不问德行根基、不循古制礼法,只会让市井浮薄之辈、无德宵小侥幸跻身朝堂,败坏百年士风,淆乱庙堂用人根本。
长此以往,国无贤臣、朝无正气。
理论基础有了,为阐己论、传扬心声,诸生便开始创作时论叙文,痛斥文会选士之弊,传抄於各方。
等这舆论无人不知,便催化出了一场惊动晋阳的伏阙请命。
百余名国子监生身着儒袍,齐聚宫城门下,伏阙上书。
他们为礼法、为祖制、为社稷请命来了,恳请陛下立即取消文会选士制度,遵循察举经学取士的规矩,以还朝堂清明、复士风纯正。
庙堂之上的世家权臣、幕後推手,安坐高堂,冷眼旁观。
事成,他们便可不动声色地废除新政、重掌仕途话语权。
事败,也不过是一群意气用事、妄议朝政的少年儒生胡言乱语,与他们无干。
紫宸殿上,风声萧瑟。
高淡看着满御案的弹劾奏章,听着宫墙外高声呐喊的请命声,只觉手脚发凉。
太史令借天象降罪於他,文武群臣以辞官弹劾逼迫他,门阀士族以地方舆论、行政瘫痪掣肘他。
如今,就连一群不通世事的狗屁学生,也跑来妄议朝政了。
漫天风雨,四面合围。
他身居九重宫阙,坐拥万里河山,却在这一刻,仿佛一个可怜的孤家寡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