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淡开始反思了,他开始意识到,他有些操之过急了。
他要做的一切,首先得先改革吏治才成。可要改革吏治,就不能不动选官权和任官权。
而直接动,又会遭到所有既得利益者的反对,难道朕真的只能用水磨功夫,花上几百年时间,干数代帝王持之以恒,才能达到自的?
此时此刻,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力感。
他不怕群臣当庭抗辩,不怕士族的明面忤逆,不怕朝堂上的针锋相对。
所有这一切,有军队撑腰的他,都能举手镇压。
可他惧怕这种无迹可寻、无名可治、无罪可究的反抗,他手中有刀,但不知道该劈向谁。
无论劈向谁,他必须得有劈出这一刀的正当理由,但他没有。
士族现在的反抗手段,正用一种温柔的方式告诉他:陛下,您手握皇权、掌握军队,可定国策、可颁御旨,凌驾百官之上。
但,大穆天下的经济命脉、行政执行、州县基础,都在我们手里,我们想停,朝政便停;我们想滞,新政便滞;我们想反抗,圣旨便是空谈。
这一刻,高淡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真切的寒意。
八大粮商被开释以後,纷纷闭门谢客,对外只说是在狱中受了伤,且受了惊吓,要闭门静养。
但是在士族的支持下,他们也开始动手了。
恰逢时疫未平,百姓心慌,家家都有囤积的需求,可市面上的粮食流通却一夜之间,大幅减少了。
以往的粮草采买、粮船转运、粮解交易,都很顺畅,现在却是处处受阻。
民间要储粮、时疫限流量、粮商在惜售、交易受迟滞,多重因素叠加之下,京畿地区这种粮食消耗尤其巨大的地方,率先体现出了後果,粮价开始暴涨。
而首当其冲受到攻击的,就是皇帝刚刚设立没多久的官粮署。
官粮署,是高淡为挣脱後族把控、收拢民间粮权、掌控国库粮储、稳定天下粮价而设的新政机构。
其初衷便是绕过後族控制,由朝廷直管粮草收购、储备、调拨、平价售卖,这是攫取後族行政权力的关键一步。
可如今,粮食出了问题,你的官粮署当然得担责。
新设立的官粮署,有各个派系的官员,以求平衡,也有高淡选派的宗室子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