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,一向只管执行、不大说话的墨者、巫者们这次群起反对,他们仔细商量了一番,便由追随杨灿最久,也最得杨灿信任的老辛去向他进言。
「主公,我等有一番肺腑之言,要向主公禀明。」老辛微瘤着一条腿,走到杨灿身边,低声道。
杨灿从火堆旁抬眼看向老辛,老辛一脸肃穆。
杨灿想了想,便丢下手中拨弄篝火的木棍,起身跟他走向一边。
在一棵老树下,老辛才把众侍卫的意见仔细说与杨灿听了。
「主公,敌我实力相差太过悬殊,这不是去救人,是去送死,我等负有卫护主公安全之责,不能坐视主公冒险。」
说到这里,尽管四下无人,老辛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:「主公,有人觉得,其实————於骁豹要是死了,对主公您————,有百利而无一害。」
於骁豹是于氏宗亲,而杨灿现在大权在握,能阻挡他继续往上走一步的,就只有於家了。
如果,於家这位唯一手握重兵、权倾一方的大人物死了————
这便是腿老辛及一众侍卫的想法,也是他们的眼界所限。
杨灿听罢,笑了一笑,问道:「老辛,迄今为止,八庄四牧,我也只是熟悉丰安庄,其他庄子和牧场,去过,也是蜻蜓点水。
至於全阀其他地方,甚至其他大城,我去过吗?我了解吗?那里的人见过我吗?我认识他们吗?」
病腿老辛一呆。
杨灿望向沉沉夜色,目光落向远方连绵的群山,继续道:「你是不是觉得,我手里有刀,我派心腹控制了几座大城,武力足以压制阀内一切反对力量,就够了?」
老辛还是没有说话,但他的神情分明在说,难道不是这样?
杨灿摇了摇头:「你错了。武力可平一时之乱,可镇一时之敌,却拢不住人心,平不了舆论,更断不了地方上盘根错节、绵延数百年,蛛网一般密集的人情网。」
「老辛啊,我掌於阀大权不过两三年,根基还浅薄得很。
这两三年,我也不过是斗赢了上层一些人,并不算真正控制了这片土地。」
在杨灿看来,豹爷的作用实在是太大了。
他一个人,就是一道政治防火墙、一张舆论缓冲垫、一只旧势力的减压阀。
最妙的是,他还没有野心,对自己也没有敌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