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树繁花黄得像碎金,被雪衬着,明晃晃的,香得浓郁却又清洌,吸入肺腑里像含了一口冰镇的蜜。
而树下站着一个人。
只见那少年身着月白锦袍,其色若初雪映晨光。
顾月瑶立于回廊转角处,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雕花木栏上,目光却不自觉被梅树下的身影攫住。
她本是来折一枝早梅插瓶的,却在此刻忘了初衷。
那人静静地站着,仰首望着枝头垂悬的冰棱,侧颜如削,轮廓分明。
她心头微动,竟不敢上前一步,生怕惊扰了这方清净。
她向来聪慧自持,今日却觉怦然心动,不由自主多看了一眼。
眉如远山含黛,青苍而深邃,与雪野相映,更觉其神思幽远。
鼻若琼管高峙,唇薄而色淡,微抿时如兰蕊初绽,透出一股清冷之韵。
乌发以素带随意束于脑后,几缕逸出,拂于颊侧,随风轻扬,不拘礼法,却又非放浪形骸,而是天成的洒脱。
顾月瑶悄然退后半步,将自己藏进廊柱的阴影里。
她不知他姓甚名谁,亦未闻其声,可只这一眼,便觉心中似有细雪落下,无声无息,却覆满心庭。
她暗自讥笑自己:不过一面之缘,何至于此?
可目光仍忍不住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他伸手轻触那根最长的冰棱,指尖刚碰上,冰便“啪”地一声断裂,坠地清响,如碎玉落盘。
他微微一怔,随即眸光微闪,似有笑意掠过眼底,却未达唇边。
他转身离去,步伐从容,衣袂轻扬,月白锦袍在雪光映照下恍若浮云过境。
顾月瑶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,直至消失在梅林尽头,才缓缓收回视线。
风起,吹落一树寒香,花瓣落在她的肩头,也落在她未曾说出口的心事上。
她只觉得怀里那只暖炉忽然烫了,烫得她胸口一阵一阵地发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