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跳从炉火的热度里钻出来,咚咚咚地擂着肋骨,擂得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,像要踩着雪飞起来。
那满树的梅香忽然浓得过分了,钻进鼻腔里,钻进喉咙里,钻进每一寸皮肤里,香得她头晕,香得她脚软。
那少年似乎察觉到什么,缓缓转过头来。
四目相对的一瞬,顾月瑶觉得满树的梅花都失了颜色。
他的眼睛是极淡的褐色,像冬日琥珀里封着的一滴暖光,里头映着她的影子,小小的,怯怯的,兔毛帽兜衬着她一张冻得微红的脸。
她慌忙低下头,脸颊绯红。
“姑……姑娘是?”他的声音清清朗朗的,在这寂静的冬日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顾月瑶羞红了脸,低头轻声细语,“我……我来给大姐姐送茶。”
江砚辞微微颔首,侧身让开半步:“你大姐姐今日还没来。”
他垂眸的姿态极好看,眼帘半阖,长睫上似乎凝了一粒极细的雪珠子,颤了颤,没落下来。
顾月瑶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忘了,胸口那暖炉的热气全涌到了脸上,涌得她整个人都要化了。
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他,心神不宁,“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人呢?”她心里迷迷糊糊地想。
那是一件旧青布棉袍,浆洗得已有些发白,却偏在他的身上,穿出了一种静定的贵气。
不是绫罗堆出来的那种,是骨子里透出的气质,看着素朴,却自有它的清坚。
比那些狐裘貂冠的公子哥儿,不知好看到哪里去了。
“公子……怎会在此处?”她听见自己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。
江砚辞似是没想到她会追问,微微一怔,随即答道:“承蒙大小姐收留,在此养伤。”
“养伤?”她脱口而出,声音在冷空气里团成一团白雾,“你伤了哪里?你不会就是大姐姐赎回来的人吧?”
一连串问话让江砚辞一时不知所措。。
他嘴角极淡地弯了一弯,“多谢姑娘挂心,已无大碍了。”
顾月瑶听了,心下微微一怔,“原来真是你……外头都说,大姐姐救了两个落难的少年,我还道是丫鬟们嚼舌根,不想竟是真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