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门一关,熊赫翻身便拜。
“将军!”
这一声,压了太久。从帝京城外的尸山血海里捡回一条命,到流落楚地、认祖归宗,再到亲眼看着那道身影在闻氏祖宅上空现身,这个沙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铁汉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起来。”云彻伸手扶他,“你我之间,不兴这个。”
熊赫站起身,上上下下打量他,末了闷声问。
“将军,你是不是,又要走了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俺在门口坐了小半个时辰,看你回来的样子就知道。”熊赫盯着他,“跟当年你交代完后事、准备渡洛河那晚,一模一样。”
云彻沉默片刻,点了头。
“赵国旧事,是时候该要一个交代了。”
“当年从帝京出来,我本就该去。帝京城外那些袍泽,死得不明不白,一道‘叛军’的罪名扣下来,活着的人抬不起头,死了的人闭不上眼。这笔账,总得有人去跟龙椅上那位,当面算清楚。”
“楚国这摊事把我绊到了现在。如今局稳了,我也该动了。”
熊赫忽然单膝点地。
“将军,带我一起去。”
云彻摇头,伸手把人拉起来。
“熊氏刚刚初立,冤屈刚雪,多少双眼睛盯着。你这个时候走,熊家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心气难免动荡。你留在楚都坐镇,等这边稳当了,再来找我也不迟。”
“将军,我已经请过命了!”
熊赫急了。
“陛下早就定了,长公主殿下亲自率使团前去。一来,代表楚国赴那三代聚首;二来,要跟赵国重新议一议楚赵边境的事。陛下说了,楚国今日的威风,要堂堂正正摆到赵皇眼皮子底下,把这些年的耻辱,连本带利还给他。使团的名单是殿下亲自挑的,俺已经请了命,随团前去!”
他挺直腰板。
“何况当初北伐,俺就是随军副将。将军要了的前尘往事,也是俺熊赫的前尘往事!帝京城外埋的那些人里,有多少是跟着俺一道从洛河摸过去的兄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