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待之以诚,束之以法,未必不能化害为利,至少可保其不生变乱。若一味苛待,视如草芥,岂不是自埋祸根,逼其铤而走险?届时城中生乱,外敌若至,糜太守,你担待得起吗?!”
这番话,马谡说得又急又厉,字字清晰。不仅牢内的于禁抬起了头,目光复杂地看着马谡挺直的背影,连附近其他牢房中那些被囚禁的曹军降卒,也都被惊动,纷纷扒着木栅,竖起耳朵倾听。
糜芳被马谡这突如其来的激烈顶撞弄得有些懵了。在他印象中,马谡虽然有时坚持己见,但对他这个太守,礼数一向周到,何曾如此当面锣对面鼓地斥问过?
而且言辞犀利,直指他施政不当,甚至隐含威胁!一股被冒犯、被挑战权威的怒火“腾”地窜上心头,他白净的脸皮涨得通红,指着马谡,声音也因为恼怒而尖利起来:
“马幼常!你好大的胆子!竟敢如此对本官说话!如何处置降将降卒,本官自有分寸,何须你来指手画脚?
你一个参军,做好你的协防便是,粮草后勤、囚徒安置,乃本官职权所在,轮不到你置喙!那些降卒,有口吃的饿不死,已是恩典!难道还要将他们奉若上宾不成?简直荒唐!”
按说这种话,不便大声在监牢里说,毕竟降兵就关在这里,但糜芳本就心里窝火,压根就没有多想,当场就爆发了。
筹粮一事,马谡大出风头,直到现在,那些富户依旧整日去拜访他,对他恭敬得不得了。
关羽不在,这江陵本该他说了算,本该所有人都看他的脸色,可现在糜芳越来越觉得,自己愈发地没了存在感。
这让他很不满,很不爽!
“荒唐?”
马谡毫不退让,他虽然平日里冷静低调,但也是有血性之人,“敢问太守,何谓分寸?眼看三万人日渐虚弱,怨声载道,而坐视不理,这就叫分寸吗?于将军乃当世名将,如今却困于囹圄,壮志消磨,这难道就是太守所谓的‘分寸’?”
他胸膛微微起伏,显然也动了真怒。
来江陵这些时日,他对糜芳恭敬有加,哪怕对方掣肘、猜忌,他也尽量以大局为重,迂回争取。
可糜芳既然不给面子,不通情达理,马谡也没必要客气。
他不是泥塑木雕,他也有血性,有担当!
“好!好!好!”糜芳气得浑身发抖,连说三个“好”字。
“既然马参军如此体恤降卒,一心为他们张目,那本官倒要看看,你如何‘以诚相待’、‘化害为利’!你不是有本事吗?不是能两日筹粮六万石吗?那你便用你的本事,去养活这些降卒好了!
从今日起,这些降卒的饭食,本官一概不管!你若有能耐,便自己解决!但丑话说在前头,若是因此生出任何事端,本官定要上奏大王与关将军,治你一个擅专枉法、资敌乱军之罪!”
这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和甩锅了。将三万降卒的口粮包袱甩给马谡,出了事便是马谡的责任,还要告他黑状。
其实黑状已经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