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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班纳特先生在书房里坐了很久。
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小女儿那些看似天真实则一针见血的话。
简简单单两句话,像两记耳光,把他从多年的安逸中扇醒了。
班纳特先生是个聪明人,这一点没人会否认。
他风趣、幽默、洞察人心,能在三言两语之间把一个人的愚蠢和虚伪拆解得淋漓尽致。
但聪明和尽责之间,隔着一道他很长时间都不愿意跨越的鸿沟。
朗伯恩是他的产业,两千英镑的年收入在乡绅阶层里算是中等偏上。
但问题是,他从来没有真正管理过它。
代理人负责日常事务,佃户负责种地,他负责待在书房里看报纸、读小说、嘲笑别人的愚蠢。
至于家里的开支,他更是完全交给了班纳特太太。
班纳特太太的优点是会操持家务,缺点是操持家务的水平实在堪忧。
想到这里,班纳特先生苦笑了一声。
他站起身,走到书桌前,从抽屉里找出一张纸和一支笔,开始列清单。
朗伯恩年收入:约两千英镑。
家庭年支出——
他在这一栏停了很久,努力回忆班纳特太太平时念叨的那些开支,但发现自己的记忆模糊得厉害。
他不知道家里每年吃多少肉、买多少布、给仆人发多少工资、交多少税。
一个乡绅,对自己庄园的财务状况一无所知,这说出去简直是笑话。
班纳特先生揉了揉太阳穴,决定明天开始认真过问这些事情。
但在那之前,他需要先做另一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