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起梳头,璃光的银发落满梳齿。
我帮她捡起,缠成小小的一团,放在梳妆台的玻璃罐里——那里面已经存了半罐。
“又掉了这么多,”她对着镜子叹气,“快掉光了。”
“掉光了也好看,”我给她戴上老花镜,“像颗光滑的珍珠。”
她笑了,皱纹漾开,还是当年那个眉眼弯弯的弧度。
星星和辰辰各自成家,有了孩子。
周末一大家子人回来,屋里吵得天花板都快掀掉。
璃光坐在沙发正中,腿上趴着两个曾孙,听他们叽叽喳喳讲幼儿园的事。
“太奶奶,你的眼睛为什么颜色不一样?”四岁的小曾孙女问。
“因为太奶奶是特别的人呀。”璃光温柔地说。
“那太爷爷呢?”
“太爷爷是更特别的人,”她看向我,“他是太奶奶等了很久很久,才等到的人。”
傍晚,孩子们都回去了。屋里突然安静下来。
我们坐在院子的摇椅上,看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。
璃光的膝盖上盖着毛毯——她的关节年轻时落下了毛病。
“阿奇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昨天梦见我们第一次见面,”她眯着眼睛,“你摔了一跤,哭得好大声。”
“你记错了,”我纠正,“是你在哭,我都没哭。”
“是吗……”她想了想,“可能吧,太久啦。”
确实太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