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上这条路不是他自己挑的。
后来那件事终归是了了。
北方那边平下去以后,他在监狱里闲了一段日子。
那一阵他真的算过账:钱够花几辈子,人还年轻,找个地方住下来,什么都不做,也没有谁能拿他怎么样。
算到最后,发现根本不是这样算的。
跟着他吃饭的那些人怎么办。
这些人当初什么都没有,把命交到他手上,图的就是往后有个地方站。
他一走,第二天就得散,散了以后各自去投谁,投了以后还有没有好日子,他心里清楚得很。
一个人爬到某个位子上,就不再只是他自己的事情了。
这个道理他很早就懂,只是当年没有想到,懂了以后就再也下不来。
那些年身边的人是真不少。
出门七八辆车,饭桌上一坐就是一屋子,见面开口都叫鸣哥。
真正死心塌地的,掰着指头数一数,也就那么几个。
狄明算一个。
现在再想起这个人,剩下的已经不是哪一件具体的事,是一些说不完整的印象。
一天到晚闷着,叫一声就到,交代下去的事从来不问为什么。
有几回连杨鸣自己都觉得那件事办得没什么道理,狄明也没有多讲一个字,转身就去办了。
后来这个人没了。
这些年他送走的人不止狄明一个,前前后后加起来,他自己都要想一阵才数得清。
名字他记得住,只是很少再提起来。
再往后,是麻子、老五、花鸡这些人一路跟着他走到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