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那件事了结以后,他动过收手的念头,也真的往干净的路上走过一段。
公司、项目、报表、能摆到台面上的名分,他一样一样都办过。
到头来落到什么地步。
自己人死的死,散的散,他带着剩下这一拨人出海,一路挪到柬埔寨这么个地方落脚。
在旁人嘴里,这叫另开了一片天地。
他自己清楚,那时候他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去。
好不容易在海边那片荒地上把港口立起来,也没有过几年安稳日子,正规军的炮就架到了北墙外面……
站在窗前,他心里冒出来一句话:人这一辈子,你越想要什么,就越是拿不到什么。
他年轻的时候不信这个,总以为只要够狠够快,想要的东西早晚能拿到手。
到了这个岁数才看明白,有些东西不是狠就能换回来的。
当年想给身边的人一个交代,交代到最后也没有做成。
后来想收手,收不了,退而求其次想干干净净做点买卖,做到今天还是被人撵着满世界找地方站脚。
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动静。
他这个位子上,身边从来不缺人。
除了身边那几个信得过的兄弟,再往下数,港里上上下下这么多人,工人、船员、医院里的医生、小镇上开铺子的,一大半的生计都压在这个港口上头。
这些人多半没有见过他,可他们每个月拿到手的钱是从哪里来的,大家都清楚。
可是有些话他没有地方讲。
坐在他这个位置上的人,很多事情只能自己消化,天塌下来也得站着。
他就这么一路装了很多年,装到后来,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装出来的。
这就是这个位置真正的代价。
热闹是给别人看的,往下都是他一个人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