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座位上真的往下滑,要往地上跪。
两边的人把他按住了。
杜光海坐在最前面那一排,眼睛看着窗外,从头到尾没有转过来。
他把车窗降下一条缝,风从缝里挤进来。
何金水还在讲。
他说这些年他跑过多少趟车,说哪一年发大水他把货从水里抢出来,说他从来没有少过公司一分钱。
讲到后来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讲什么。
杜光海抬了抬手。
坐在何金水边上的那个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卷胶带,另一个人把毛巾塞进他嘴里,胶带绕着后脑勺缠了两圈。
何金水的话一下子就断了。
喉咙里还在响,可再也讲不出一个字。
他这才明白过来。
杜光海不是坐在这里等他解释的。
这个人上车以前就已经把事情定下来了。
这十几天他在那间屋子里想的全是刘志学,怎么骂他,怎么讨回自己的东西。
他一次都没有想过杜光海会来接他。
他以为自己在河内的那一头做得干净,他从头到尾算的是账,忘了这一行里出事的人从来不是死在账上。
何金水的眼睛贴在车窗上。
路两边的灯越来越少,最后只剩下车灯照出来的一截路面。
他心里还给自己留了一点东西。
也许只是拉去关起来打一顿,打断腿,讨回那批货,然后扔在路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