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下面,他用不着低头。
他怕的只有一件事,就是这里的动静大到传进黎德诚耳朵里。
黎德诚用他,是因为这些年下面的事都被他挡在半路,没让上面操过一回心。
哪天要黎德诚亲自过问一座矿死了几个人,他杜光海这些年攒下的用处就没了。
何金水是怎么没的,他比谁都清楚。
只要不捅到上面,山上这点人,他压得住。
杜光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:“老邓的尸首送回他老家去。他老娘那边的抚恤,我出面说,数目我来定,钱怎么走你不用管。外面那几个一听就明白,替矿上端枪,死了有人认。”
“今晚呢?”
“我叫阿俊连夜从河内带人过来,接手看场。外面火气最大的那几个,先调下山,就说是我的意思,让他们送老邓回去,路上吃住都算我的。”
等他们把老邓送到家,亲眼看着钱交到老娘手里,再回来的时候,火也就下去了。
真不回来也无所谓,看场子的人哪里招不到?
杜光海说完就去翻手机里的号码:“那复工的事呢?今天上午就去村里找农文坚谈?”
刘志学伸手按住他的手机:“先别谈,也先别给钱,就这么等着。”
杜光海抬起头:“等什么?厂里在等料,韩国那边也在等,你比我还急!”
“今晚那一枪不是为了报仇。”刘志学把手收回去,“要报仇,站在人堆里就能打,犯不着一个人绕到车后面去。开这一枪的人,是想让这件事一直闹下去。闹下去对他有什么好处,我现在还看不出来,可他肯定有想要的东西,钱也好,车也好,矿上的什么位置也好。”
他往椅背上靠了靠,声音放慢了:“人有所求,就一定会自己走到前面来开口。这个时候矿上急着去村里求和,人家开什么价,你就得认什么价,认完了还不知道钱进了谁的口袋。矿上不动,两边都压住,不打也不谈,他就只能往前走一步。谁先上门说能替你们把这事平了,谁先提条件,就看谁。”
杜光海盯着他看了半天。
屋里只有墙上那台旧挂钟在走,外面有人咳嗽了一声,很快又没了动静。
“阿志,我问你一句。”杜光海把手机搁回桌上,“你一个买货的,犯得着替我这么卖命?”
刘志学笑了一下,扯到额头上的伤,笑容又收了回去:“货我当然也急。那天晚上你被裴家的人押上车,我追过去的时候,也没算过值不值。你的事办砸了,我在越南就少了一个能说真话的朋友。”
杜光海没再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