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要我咬死军车走过东边三村。老汉赶了三十年车,我只要肯出面认路,御史台核问的时候,他们不就有了人证?”
他咳了两声,用袖口抹掉唇边的水。
“昨夜状纸送出去,守窑的人还说,等天黑就把老汉连人带车沉进下游。今早他们收了信,喊着第三闸出了岔子,全往闸上赶,临走只拿木板堵了洞口。”
张汤看过地上的麻绳,又走到旧车旁。
“再晚半日,人和车都得进河。”
他从证物袋里拿出半片草商木牌,递到石阿六面前。
“认得吗?”
石阿六低头看了半晌,又拿袖子擦掉木牌上的泥。背面露出半个车形记号,他立刻坐直了。
“韩家的车牌。”
“韩家草商?”
“官册上写着两年前停业,可他们的车队压根没停。”
石阿六用碗沿碰了碰木牌。
“白天摘牌,夜里照跑。北军旧仓、上林苑料房,走的还是原先那些路。车夫换过几批,管事的却一直没换。”
宋微明看向那辆无牌旧车。
“账面上歇业两年,夜里的差事倒是一天没停。”
张汤道:“而且干的全是不能见光的活。谁管事?”
“韩固。”
石阿六喝光碗底的水。
“他以前是北军仓曹。旧符换制那几年,焚毁清册也过了他的手。军仓由谁验草,上林苑哪天收料,哪条路能避开关卡,他全摸得清,根本就是个熟门熟路的内鬼。”
张汤偏过头。
“取冯七的供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