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微明让人沿湿痕两侧扒开。外层仍能承重,里面已经空出半臂长。木桩之间连成水道,填进去的细土正往外流。
郑水工握住长杆,掌心沾满泥。
“昨夜人人都下水顶过,木桩倒了两回,土袋补了三轮。今早第一次交接,我要把每块湿土都记成险情,旁人只会说我们连一夜都撑不住。”
赵农官捏着木勺柄,也没替自己遮掩。
“下官也怕异常报得太多,昨日的功劳会被压下去。首段才通水,交上去的木牌全是湿痕、松桩、冲沟,右扶风那边肯定会拿这些追责。”
几名巡查水工站在坡上,没有出声。他们靴上沾着各处渠段的泥,先前多半也遇到过相同情况,只是没人刻进木牌。
宋微明拿起南坡交接牌,翻到写着“水位正常”的那一面。
“这四个字,谁先提的?”
一名年轻水工举起手。
“水位确实没越线,我们就这么刻了。湿痕算不算险情,郑师傅也拿不准。”
“所以你们得先判断会不会坏渠,再决定留不留记录。判断错了,小问题会被报大,空洞也会被漏过去。”
郑水工用长杆抵住地面。
“总不能见到湿泥就停工。人人都往严重了报,出了差错,谁担得起?”
“往后不用巡查的人定轻重,只记现场情况。”
宋微明让赵农官取来长木牌,又要了墨块和刻刀。她在木牌上画出首段渠线,按木桩位置把两岸分成方格,每格对应三丈护坡。
“巡到哪一格,就查哪一格。没湿痕,格子留空。发现湿痕,整格涂黑。”
她拿刻刀在格子旁划出三处记号。
“湿痕扩大一倍,加一道。出现流土,再加一道。木杆探进去碰不到实土,补第三道。现场有什么就记什么,别替复查的人下结论。”
年轻水工接过木牌。
“只湿了半块土,也要涂黑整格?”
“涂。郑师傅和赵农官会来复查。你只管记位置和变化,不用判断整段渠该不该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