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。
辰时。
太阳升高了两竿,照得干河滩上的碎石开始反光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八万人的阵列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,像一片长在地上的铁林。
偶尔有马打个响鼻,或者哪个士兵的甲叶碰了一下发出叮当的声响,声音在安静的河滩上传出去老远。
林远的手搁在千里镜的铜管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,嗒嗒嗒嗒。
朱元璋站在他旁边,一直没说话,也一直没放下千里镜。
老皇帝站在矮丘上一动不动,像是长在了石头上。
忽然。
林远的望远镜里出现了一点变化。
北面地平线上,原本平整的天际线多出了一根细细的毛刺。
很快,毛刺变成了一小段锯齿。
然后锯齿变成了一条线。
黑色的线,贴着地面,从东往西慢慢地展开,越来越宽,越来越厚。
接着声音来了。
不是从耳朵听见的,是从脚底板传上来的。
一种闷沉的震动,像是远处有人在用巨大的擂槌砸地面,砰、砰、砰、砰,一下又一下,频率越来越快,震动越来越强。
马蹄。
几万匹马的蹄子同时踩在冻土上的声音,汇成了一片连绵不绝的闷雷,从地底下涌上来,顺着腿骨往上爬,爬到膝盖,爬到腰,爬到胸口。
干河滩上的碎石开始跳动。
细小的石子在地面上蹦来蹦去,发出沙沙的碎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