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抓起旁边搭着的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汗,嘴角咧了咧,有些打趣地看向朱标。
“瞧瞧,咱就说这小子是个闲不住的性子,去高丽剿个倭寇,大军才开拔多久,这急报就往京师送。”
“他往日里给你们兄弟几个讲书,嘴皮子利索得很,到了军中怕也是这副德行,准是又在南面抓了几个倭酋,急着找咱要赏银呢。”
朱元璋笑着靠在椅背上,挥了挥手让毛骧把匣子递上来。
朱标笑着走上前,取过小银刀,熟练地挑开密匣接缝处的赤红火漆,从里面抽出两卷用泥金黄绢紧紧包裹的折子。
黄绢摸上去硬邦邦的,边缘还带着一股海船底舱特有的咸腥味。
朱标将其中一份展开,抚平了上头的褶皱,双手奉到朱元璋眼前。
朱元璋端起绿豆汤啜了一口,眼皮微微抬起,漫不经心地扫向奏折的抬头。
大致扫了一眼准备直接批了,然后丢在一旁,忽然感觉有什么不对。
急忙把奏折再度拿过来,由于动作稍大,震得碗里的绿豆汤晃出一圈涟漪,几滴汤水溅在龙案的边缘。
朱元璋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尺,两只眼睛死死锁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。
便阁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抽空了一般。
朱元璋的脸色由最初的松弛,渐渐转为凝重,呼吸也粗重起来。
他足足盯了那份折子好一会,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,随后猛地抬起手揉了揉眼眶,像是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。
“标儿。”
老皇帝的声音低沉发紧,甚至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生硬。
“咱眼睛好像是累着了,有点不认字了,你过来,给咱念一念。”
朱元璋把手中的黄绢塞给朱标,自己则靠回龙椅,手掌搭在扶手上,无意识的搓着扶手。
朱标有些诧异地接过折子,定睛看去,声音从容清润地在大殿里响了起来。
“臣定远侯林远谨奏:高丽叛将李成桂引北军犯阙,破开京城门,逼宫寿昌宫,臣遣张简领步卒五十人暗伏内苑,临阶拔刀,当场挫逆臣凶锋,李成桂弃刃就缚……”
读到这里,朱标的面色依旧平稳,甚至微微颔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