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随着视线往下移,朱标的声音逐渐变了调子,原本平缓的语速变得越来越慢,音调也越来越高。
“……臣以大义责之,禑王惊惧入髓,自知宗庙难保,泣血伏地,自比蜀后主刘禅,乞降大明天朝……并三千里江山版籍……乞天朝封一安乐侯......世守富贵?!彼其娘之!高丽王疯了?!”
还没读完,朱标整个人都不好了,整个人僵立在龙案前,手里托着黄绢,发出了带着脏字的灵魂质问。
这篇奏章用的全是林远平日里惯用的白话直叙,没有任何文官粉饰太平的藻饰,字字句句如同一把把重锤,砸得这位大明太子头脑发懵。
偏阁内落针可闻。
穿堂风从西侧的雕花窗棂灌进来,吹动了檐下的青铜风铃,发出一串叮叮当当的清脆乱响。
父子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张龙案相对而立,脸上的神情从起初的困惑,彻底被一股巨大的荒谬与不可思议所填满。
“不是.....林先.....定远......他...…他把高丽灭国了?!是否有些过于离谱了?!”
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,一把从朱标手里夺过折子,大步跨到挂在东墙上的巨大山川舆图面前。
老皇帝的目光直直刺向辽东右侧那块突出的半岛,胸膛剧烈起伏着。
“林远去南面带了多少人马?”
朱元璋的声音拔高了八度,猛地扭头看向朱标。
朱标咽了口唾沫,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兵部的调兵底册。
“回……回父皇,南面统共水陆兵马两万,但送来的战报说,林远在江华岛外海遇上了倭寇与张士诚余孽的楼船,主力两万大军全被牵制在滩头死战。”
朱标的声音带着一丝恍惚。
“去开京的……只有张简带的五十名步卒,随后林远北上,也只挑了一千轻骑。”
“一千骑兵?!”朱元璋有些不可思议。
“每错,而且这一千骑兵一刀未出......”朱标回忆着刚刚看到的东西,不由得咽了口口水。
朱元璋扬起手中的黄绢,重重拍在地图上开京的位置,震得整面舆图沙沙作响。
“一千骑兵,连一刀都没动,高丽王就把祖宗传了四百年的江山给纳了?!”
朱元璋在大殿里来回踱步,步子迈得极快,布鞋底在青砖上擦出一阵急促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