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熟得闭着眼都不会踩空——
村北头,槐树底下那户,破木门、歪篱笆,三间堂屋塌了半截檐,西边两间矮屋挤着住,东头一间黑咕隆咚的小厨房,门框都朽了。
车链子“咔哒”一响,停在门口。
“小刘?”正在晾被单的秦母一回头,眼睛顿时亮了,“我家闺女来信啦?”
“信没来,东西到了!”刘东笑着把包摘下来。
“快快快,快进来坐!”秦母一把拽住他胳膊,嗓门透着欢喜。
小院不大,但干净:两棵老槐树撑起一片阴凉,南墙根下压着口水井,井旁卧着个青石磙,石头缝里湿漉漉地爬满青苔。
刘东支好车,刚转身——
院里人全围过来了:
秦母、秦父、还有个穿旧棉袄的小伙子,十九岁,一脸羞涩地挠着后脑勺,是秦淮茹的亲弟弟。刘东掀开车后斗的帆布盖,拎出一麻袋灰扑扑的杂粮面,笑呵呵说:“秦淮茹托人捎回来的,上头按规矩折成了二合面——整整一百斤,全在这儿啦!”
秦家人一听,眼都亮了。
一百斤啊!够嚼巴小半年的!
城里人每月配给二十斤,还是掺了麸子的粗面;乡下呢?更紧巴——一人十五斤,还全是带壳的小麦或稻谷!
啥叫原粮?就是没脱皮、没磨粉的整粒粮食。拿回家自己碾、自己舂,磨出来再筛两遍,最后能下锅的面粉和大米,连十三斤都不到。吃不饱?那不是废话嘛!
好在乡下还有点活路——地瓜多啊!刨成薄片晒干,碾成粉,蒸窝头、擀面条都行。虽没啥油水,至少胃里不打鼓。
这一百斤二合面,省着点吃,真能撑过开春。
“还有二十斤油!”刘东顺手提过一个油桶,塞进秦父手里,“叔,花生油,纯的!您收严实了,千万别让外人瞧见!”
“这面也别敞着吃,夹着省着用!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咱村谁跟谁不是盯着瞧?你家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好东西,嘴碎的传两句,再一打听……没出处啊!那可就惹祸了。”
秦父搓着手,犹豫半天,终于问:“小刘啊……我闺女到底在干啥?她大字不识几个,咋能进那种‘保密单位’?这话说出去,连我自己都不信呐!”
刘东早料到这一问,立马笑道:“叔,您这就想岔了——单位保密,又不是里头人人搞导弹、画图纸!烧火做饭的、擦桌子扫地的、守大门看水房的,哪个不算是单位的人?”
秦父“噢”了一声,慢慢点头:“嗯……这么一说,倒也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