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4章 坐上三轮车

作者:好鱼上水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曾小凡说:“你来就来,拿什么鸡蛋。你娘身体怎么样了?”

林巧说:“还是那样,老毛病,一到秋天就咳嗽,咳得喘不上气。我给她熬了梨水,喝了能好点。”

曾小凡说:“你一个人照顾你娘,还要种地,忙得过来吗?”

林巧说:“忙得过来。地不多,就两亩,种了点玉米和豆子。今年雨水好,收成还行。”

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往山上走。林巧看见曾小凡拿着镐头,问:“小凡姐,你上山挖什么?”

曾小凡说:“挖野柴胡,栽地头做引子。”

林巧说:“柴胡?我家的药铺里,我太爷爷留下的方子上有柴胡。他说柴胡是‘药中之引’,能引诸药入经。我家还有几本他留下的手抄本,上面记了好多方子。”

曾小凡心里一动。她说:“你家的手抄本还在?”

林巧说:“在。我娘收在一个木匣子里,说是我太爷爷的遗物,不能丢。我小时候翻过,上面画了好多草药的图,还有药方。可惜我看不懂,那些字都是繁体,写的又是医理。”

曾小凡说:“你能带我去看看吗?”

林巧说:“行啊。等下山的时候,你跟我回家,我给你看。”

两个人走到那块乱石坡,曾小凡蹲下来看石缝。那棵大柴胡挖走之后,石缝里还剩几棵小的,比上次看的时候大了一点,叶子更绿了。她没挖,只是看了看,拔了几根杂草。她又往坡上走了走,在另一块石头缝里发现了一棵柴胡。这棵比第一棵小一些,但根也扎得很深。她小心地刨出来,根有一尺多长,颜色深褐,药香浓烈。她把根放进布包里,又往前走,找了几处石缝,又挖了两棵。三棵野柴胡,根都不短,粗细不同,但药香都很浓。

她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对林巧说:“够了。走,下山,去你家看看手抄本。”

两个人下山,那只狗跟在后面,一路小跑。走到山脚的时候,曾小凡回头看了一眼那片乱石坡。坡上枯草被风吹得伏倒在地,那些柴胡的茎秆在风里摇晃,顶端的花序已经干了,种子在风里簌簌地落。她忽然觉得,那片乱石坡像是有人特意种过似的,柴胡长得比别处都密。也许是很久以前,有人在那里撒过种子,也许是风吹来的,也许是鸟儿衔来的。不管怎么来的,那片土适合它们,它们就长在那里了,一年一年地长,一年一年地落种子,一年一年地往下扎根。根越扎越深,药越积越浓。

她想起老太太说的“根越深,药越浓。人也是一样,心越沉,日子越稳”。她觉得,那个老太太也许不是梦,而是土地借梦给她传的话。

到了柳树沟,林巧领她回家。院子不大,三间土房,院墙是用石头垒的,墙根种着一排菊花,开得正旺,黄的白的,一簇一簇的。院子里晒着一笸箩玉米,金灿灿的。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,裹着一件旧棉袄,正在剥豆子。她看见曾小凡,颤巍巍地站起来,说:“这就是救巧儿的恩人吧?”

曾小凡说:“大娘,别这么叫,我叫曾小凡,你叫我小凡就行。”

老太太拉着她的手,手很瘦,但很有劲,把她拉到屋里,非要给她倒水。曾小凡坐下,屋里很暗,只有一扇小窗,窗纸上糊着旧报纸。炕上铺着席子,席子磨得发亮。靠墙有一个木柜,柜子上放着一个木匣子,匣子上挂着一把铜锁。林巧走过去,从脖子上取下一把钥匙,打开锁,把木匣子拿过来,放在炕上。她打开匣子,里面是几本线装的手抄本,纸已经发黄了,边角卷着,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几个字:《林氏草药录》。

曾小凡拿起一本,翻开。里面的字是繁体,竖排,从右往左写。第一页上画着一棵柴胡,根、茎、叶、花都画得很细,旁边写着:“柴胡,味苦,平。主心腹肠胃中结气,饮食积聚,寒热邪气,推陈致新。久服轻身,明目,益精。”下面还有小字批注:“根深者良,石缝中生者,根最深,药力最厚。采时以秋末为佳,根黄褐,香浓者上。”

曾小凡心里一跳。石缝中生者,根最深,药力最厚。这跟她今天挖的那几棵野柴胡一模一样。她继续翻,后面还有几十页,画着各种草药,白芍、甘草、黄芩、半夏、当归、川芎、茯苓、白术……每一页都有图,有药性,有主治,有配伍,有禁忌。再往后翻,是药方,有治风寒的,有治咳嗽的,有治胃痛的,有治跌打的,有治疮痈的。其中有一页,画着一个圆形的药块,旁边写着:“乌金散,止血生肌,消肿止痛。用七味药熬膏,晒干切块。七味者,柴胡、黄芩、白芍、甘草、当归、川芎、白芷。熬法:三煎三滤,文火收膏,晒七日,切块收存。”

曾小凡的手有点抖。这就是林巧给她的那块乌金散。她往下看,后面还有几行小字:“乌金散为诸药之引,可内服,可外用。内服引药入经,外用引药入肉。然此药性烈,用时需以手心捂热,以人气引之。人心静,则药性纯;人心乱,则药性杂。故用此药者,先静心,后用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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