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后来她真烧了。」问米婆说,「烧完那门,她来我这儿坐了一下午,一句话没说。走的时候说了一句——有人把阴行连根拔了,她得留个根。」
顾青河心里一动。老鬼也说过这话,一字不差。
「她留的根,是你。」问米婆看着他,「你奶奶拿你当阴行的根留的。你倒好,拿这门手艺,接活收钱。」
「糊口嘛。」顾青河说。
「糊口?」问米婆嗤了一声,「你奶奶也这么说。她糊了一辈子口,糊到死,棺材板都是老鬼扎的。」
顾青河不吭声了。
他把自己来的目的说了:钱朵儿被上身,红绳牵魂,米粒排笑脸,他怀疑养鬼门的手艺又活了,想知道是谁在使。
问米婆听完,没说话,端起米碗,把米往桌上一倒。米粒撒开,滚了满桌,有几粒停在桌沿,摇摇晃晃。
「这河上,」她说,「有人添香,三个月了。」
「添香?」
「养鬼门的话。拿活人的怨气喂鬼,喂的时候在河边烧纸,把灰扬进水里——这叫添香。」她拈起一粒米,「添香有讲究:灰里得掺泥。灰是路引,泥是家门,灰里掺泥,鬼才认得回家的路。」
「掺什么泥?」
「阴水湾的泥。」
顾青河后脊梁一紧。又是阴水湾。昨晚那只纸人,抬手指的也是阴水湾。
「你奶奶活着的时候,最忌讳那片回水湾。」问米婆说,「你知道为什么?」
「不知道。她没提过。」
「她不敢提。」问米婆说,「那片湾底下,埋着东西。」
「埋的什么?」顾青河问。
「不知道。」问米婆说,「你奶奶没跟任何人说。她只说,那东西得等对的人来取。」
「谁是那个对的人?」
问米婆没答,看了他半天:「你说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