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青河等着她说下去。她不说了,把米一粒一粒捡回碗里,捡得很慢。
「前些天夜里,河底咕嘟咕嘟响了半宿,」她忽然说,「你听见没有?」
顾青河一愣。他想起大河的话——赵曼被放河那晚,他睡得死沉,大河说后半夜河里一直有咕嘟声。
「我睡得死。」他说,「没听见。」
「睡得死?」问米婆抬眼看他,「捞尸人睡在河边上,从来睡不死。你那天晚上,是让人给迷了。」
顾青河指甲掐进手心。那晚的事他一直觉得不对劲,现在有人把不对劲挑明了。
「那咕嘟声,是什么?」
「开缸。」问米婆说,「缸养的水鬼,出缸办事,缸口一开,水里就是这个声。」
「办什么事?」
「办活人求的事。」问米婆说,「谁养的鬼,替谁办事。办完事,鬼回缸,账记在养鬼人身上。」
顾青河把这些年听过的见过的全在心里翻了一遍,最后落在一个念头上:「使这门手艺的,是外地来的先生吧?城里人请他办事,都走中间人。」
问米婆没答他,反问他:「你怎么知道?」
「猜的。」顾青河说,「本地没人会使这门手艺,使了也藏不住。奶奶烧那门的时候,全阴行都看着——谁还敢捡起来?」
「你不笨。」问米婆说,「比你奶奶强。她那人,太认死理。」
「那中间人……」顾青河问,「是个女的?」
问米婆看了他一会儿:「你问这个干什么?」
「钱家的事。」顾青河说,「红绳是钱万金前妻编的,捻了一绺头发。牵魂的绳,得贴身的人编才灵。编绳的人,就是中间人——她请的先生,下的手。」
问米婆把碗放下,半天没说话。
「我什么也没说。」她说,「阴行有阴行的规矩,不卖同行。你奶奶烧人家一门,人家回来讨债——这账,记在顾三娘头上,也记在她孙子头上。」
「讨债?」
「你奶奶烧了养鬼门,断的是人家吃饭的路。」问米婆说,「三十年,人家把这门手艺又捡起来了。捡起来第一件事,就是让你奶奶看看——她烧不干净的东西,又活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