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老鬼,」顾青河没动窝,「那年我奶奶走,我没掉泪。守灵三天,一滴都没掉。」
老鬼的手在烟杆上顿了顿。
「我知道。」他说,「你奶奶也跟我说过。她说那孩子不信我走了,他犟,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。她怕你一个人在灶台边干等着,叫我逢年过节,多去码头看看你。」
顾青河的喉头又滚了一下。八年前那个冬天,他确实在灶台边等到后半夜,等一锅永远不会再冒热气的小米粥。
「所以明晚,」老鬼把烟杆别回腰上,「你奶奶要是问起你,我得有话回她。你可得全须全尾地回来,别让我在她面前交不了差。」
顾青河被他气笑了,把那半截路引和奶奶的黄纸一并收进怀里,提着灯笼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案板——灯笼里那根灯芯,不知什么时候,竟自己亮了一点。
青火一跳,又灭了。像是打了个招呼。
顾青河站在门口,看着手里这盏奶奶糊的灯,忽然不觉得怕了。
河对岸,芦苇荡深处,有什么东西白晃晃地一闪,没入了雾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