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照片。夜里,灯下,一个人的后颈。皮肤上一道浅浅的水印,一道一道,像泡了很多年的旧家具上留下的水线。
先生看了看屏幕,又看了看顾青河。
「后生。」他说,「眼睛好。」
他不否认。
「您也是壳。」顾青河说,「活人后颈上没有那样的印。您打哪儿来,谁把您派来的,我不问。我就问一句——您要立门,是替十三户立,还是替派您来的那个立。」
先生没答。他把怀里那半张泛黄的契纸抽出来,在手里捏了捏。
「老朽的账,记到今天。」他说。
然后他把那半张纸,往水里一撂。
纸落水不沉,漂着,慢慢黑起来——从纸边上开始,没有火,纸自己一寸一寸往里黑。黑到正中,露出一个断指按下去的暗红印子。
印子在水面上停了一瞬。
然后连印带纸,一起沉了。
「你的门,你自己立。」先生说,「跟河对。这一回,老朽不掺和了。」
他转身往雾里走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。
「后生,问水有第四回。」他说,「你奶奶在册子上留了一页给你。老朽不认字,老朽只会算账。你翻开看看,那一页上写了什么。」
雾合拢。人没了。
顾青河回到码头,进屋,把灯拨亮。
老鬼从背上解下油布包,三道钥匙开完,把《问水》册放在桌上。三个人围着看。
册子前三回的纸页都黄了,字密,笔笔收着钩。翻到第四回,那一页是空的,页首只有两个字:第四。
顾青河把手心贴上去。
水线一沾纸,页面上洇出一小团墨。墨慢慢散开,又聚拢,一个字一个字往上浮。
三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