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守灯的。」老鬼说,「掌灯户设灯,就得有人看着灯台。看灯的人不进门槛,进了门槛,他就成了屋里的人。守灯的不进屋,只在门外头看。」
「人?」
「不知道。」老鬼说,「我只知道有这条规矩。三十年前湾上还有几户人家过日子,我数得清;今天有多少,我一个都不敢数。」
「扫帚是湿的。」
「湿的。」老鬼说,「拿湾里的水扫的。」
顾青河把板翻过来,给老鬼看那行字。
老鬼凑近,从头看到尾,看完没有吭声,回身从架上取下一块油纸,把板的下沿盖住。
「别老照它。」他说,「字是给你看的,不是给外人看的。」
「落款没有。」
「她不留落款。」老鬼说,「她的手就是落款。」
顾青河把刀收进口袋。
「我要点灯。」
老鬼看着他。
「想好了。」
「灯落八年,得有人点。」
老鬼从案底下摸出三炷香,往香炉里插,没点。他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遍。
「点灯有三条。」他说,「头一条,火自己打,不借。别人的火照不到自家的人。第二条,报门号,报给河听,你是给河点灯,不是给自己点灯。第三条,点着不回头。灯亮一宿,你人站一宿。」
「站一宿。」
「站一宿。」老鬼说,「站着的不许坐。灯底下许站的,不许坐下来的。你要坐下,灯当你到家了。」
「灯点哪儿。」
「湾口。」老鬼说,「你奶奶三十年前站在哪儿,你就站哪儿。地方不用挑,你走到那儿,脚自己会停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