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活人的。」
下午两点,大河从码头上跑过来,手机还捏在手里,屏幕亮着。
「我在咱工友群里问了一嗓子。」
「你别瞎说。」
「我没瞎说。」大河把手机翻给他看,「我就写了一句:谁家认识姓沈的老辈人,湾上下来的。群里那个话最多的老赵回我了,说对岸修船的老沈头,他爹就是从湾上搬走的。」
「你怎么想到问他。」
「他修船这些年,老念叨一句。」大河说,「他说他爹不许他往湾那头走。」
修船棚在河滩上,一溜木船倒扣着,白肚皮朝天。一个人蹲在船底下刮青苔,刮刀一下一下,桐油味很大。棚子角上挂着一台巴掌大的电扇,后头拖一根线,插在充电宝上,扇叶慢慢转。
顾青河在旁边蹲下。
「您是姓沈。」
那人手里的刮刀没停。
「你等钱还是等船。」
「我等一个名字。」
刮刀停住了。老头抬起头,眼皮下垂着,脸上让河风吹得发红。他把刮刀往船底上一搁,拿棉纱擦手。
「你们家是顾家的。」他说,「掌灯那户。」
「您认得。」
「我认得这四个字。」老沈头说,「我爹说了,湾上的事别提。」
「他哪年没的。」
「十年前。」老沈头说,「他病的时候脑子不糊涂,就一件事糊涂——夜里听见船响,非要坐起来看一眼。我问他看什么,他说看门口。咽气前他攥着我的手腕,攥得发青,就攥在这个位置。」
他把左手翻过来给顾青河看。手腕上什么也没有。
「现在没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