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青河嗯了一声。行当里有句话他没说出口:手里有剪子的才是记账的人。眼下这把剪子剪的是蒜把子,剪的是买菜的小票,搁哪儿都是顺手。他还是记了一眼。
小周领他进朝河那间屋。窗户朝西偏南,底下横着一条马路,马路过去是河堤,堤上那盏路灯亮着,光发黄。
窗台上摆着一块红砖。
「敲了半个月。」小周说,「三下,停一下,再敲三下。我妈在这屋睡,头一天以为楼上装修。」
「哪一天开始的。」
「上月十几号。我妈记日子,台历上划着。」
「那天前后,家里有什么动静。」
小周想了想:「没有。就是那天特别热。」
顾青河把那个日子在心里对了一遍。那天夜里他在水里,脚底踩过十三级台阶。
他没往下说。
他算了算这趟的账。车费自己出,大河一天的工钱还欠着八十,这户人家修手机贴膜,一单挣八块,一分钱都拿不出来。这趟不是为了钱。账记在他门板内侧那道数上——记名的人,记一个名就替一个人站一个位置,站不住,也是他的事。
「砖是谁压的。」
「我妈。她说压上就不敲了。」
「压上以后呢。」
「还敲。」
顾青河把砖端下来搁在地上。窗台上的灰平得像一张纸,什么印子也没有。他伸手把那一层灰抹匀,从塑料袋里摸出那瓶水,拧开,在这一小片灰上泼了薄薄一层,拿手掌抹平。
「这干什么。」小周问。
「认印。」顾青河说,「门口铺灰、泼水抹平。人过留印——脚踩上去,灰面落一个坑。水里的东西过,灰面不落坑,只留一道湿气。」
「那我们家这半个月……」
「白天看,干干净净。」
小周盯着那片湿灰看了一会儿,喉咙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