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下去买两瓶水。」大河在门口说,「你家这一层楼,我上得腿肚子发软。」
「楼下小卖部关门了。」
「那我下去站会儿。」大河说,「你们这屋里的味儿,我冷。」
夜里他们把灯关了。
顾青河坐在窗户底下的小板凳上。大河坐床沿,塑料袋揣在怀里,里头两个烧饼。小周躺床上,被子拉到下巴,眼睛没闭。楼道的水管响,隔壁电视响,楼下有人推小车过,铁轮子碾地砖。
窗外有一股河腥味,隔着一条马路飘进来,淡淡的。顾青河认得这个味,河堤上刮风才有,风一停就没了。
「你们这屋晚上关窗吗。」他问。
「不关。」小周说,「我妈说闷。」
「这半个月关过没有。」
「关了三天。」小周说,「关了以后敲得更响。」
顾青河记下了。隔着玻璃,响声传不成那样。它敲的不是玻璃,是这间屋朝河的那一面。
子时前,窗上响了三下。
轻。三下,停一下,又三下。
顾青河没动。
「数着。」他说,「它敲几下你数几下,别出声。」
「出声怎么了。」小周的声音从被子里出来。
「应一声就算答应了。」顾青河说,「行话:水里报名字是报给记的人听的,不是等你应。你听着就够了。」
敲声歇了半刻,又起来。三下一停,三下一停。
顾青河在心里数。数到十五。
第十五次落下,声音没了。
小周从床上坐起来,猫着腰凑到窗台边往外看。马路空着,堤上那盏路灯底下没有人,坡上的草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