箱子是周家自己开的。
顾青河站在门口没进屋。妈把剪子搁下,去水池边洗了手,擦干,又擦了一遍,回来蹲在床边,把那把铜锁从锁鼻上解下来,搁在床板上。
箱盖的四个铁包角咬住木头。她两只手扣住盖沿一掀,框子闷响了一声,三十年没开过的那种响。
小周在门口站着。
「锁不是你开的。」他说。
「不是我。」
「那谁开的。」
「昨晚上谁在窗上敲,」他妈说,「就是谁开的。」
屋里的萝卜味散了,换成樟脑和陈木头。
箱子里铺着一块蓝布,蓝布上搁着一块木牌,一截麻绳。
牌巴掌大,黑褐色,牌边磨圆了。正面刻着一个字:周。
顾青河站在门口看了一眼,心里先落下去一块。
那个「周」字缺了一笔。本来那一竖要从上到下走到底,现在走到一半就断了,断口是个斜口,亮,齐整,像有人拿刀贴着边削下去一道。字的骨头还在,笔画没了。
小周凑过去:「这字怎么少一竖。」
「削的。」顾青河说。
「谁削的。」
「你姥爷削的。」顾青河说,「自己家的牌,外人碰不了。」
「他从不跟我说这些。」小周妈在后头站着,两只手在围裙上擦。
顾青河让小周把牌翻过来。
背面正中刻着数,一道横,一道竖,搭起来是十一。道子刻得深,一道不少。
「数还在。」顾青河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