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青河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「这一段,你今天就能还我。」
「今天不还。」老栓说。
「为什么。」
「还绳是大事,得在明处还。」老栓说,「巷子里头还东西,两边都算不清。」
他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。
「还有一样。」老栓说,「街尾那家的门上,是新绳。」
顾青河抬起头。街尾那家是曹家,老门里的第十九扇,门牌早没了。
「新绳挂不上老门。」老栓说,「挂上去也白挂。挂的人不懂行,主家也不懂。」
「你数过。」
「我在对岸数了三十年。」老栓说,「那一扇的钉眼是老的,绳是新的,中间差着三十年。」
顾青河没答。他心里那本账又翻起来一页——门槛新换过一段,接不上茬,缝里塞着刀削木楔,比两边低半指。
「你报个门号给我。」老栓忽然说。
顾青河看着他。
「不报。」
老栓笑了一下,脸上的褶子挤到一块。
「你奶奶当年也不报。」他说,「三十年前那一夜,我问她门号,她也是这两个字:不报。」
「你收绳,要门号干什么。」
「收绳的记门号,是为了往后能把绳还回去。」老栓说,「可门号一出口,听见的不止我一个。这镇上有记性的人多。」
「你记了三十年别人的门号。」
「我记得住,我不写。」老栓说,「写的那一个,不是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