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栓又把绳抬起来一点,让他看。
十九个结,一个挨一个,结和结之间的距离不匀。最后一个结往后,还留着一截光绳,两拃长,颜色比别处深,磨得发亮。
「十九个结,十九扇门。」老栓说。
「还差一个。」
「不差。」老栓说,「二十扇门的绳,本来就少一个结。这一截是留出来的,留出来做断头。」
顾青河伸出手,指腹按在那截空绳上。
凉。比夜里的风凉。
那截绳上有两道勒痕,一深一浅,隔着一指宽。深的那道边上,绳芯翘出一小撮毛,朝外倒着。
他把手缩回来。
「有人在这截绳上系过东西。」他说,「系了不止一年。」
「系过,后来解了。」老栓把绳收回去绕在手上,「三十年前那一夜,后街的绳断了一多半。我挨家收断头,收了十八段。到你家那扇门前,绳不是断的。」
「剪的。」
「剪的。」老栓说,「剪口齐,一剪到底。」
「谁剪的。」
「你奶奶。」
顾青河喉咙里发紧,没接话。
「她站在门槛里头,手里还捏着剪子,指甲缝里一层纸灰。」老栓说,「她把断头递到我手上,就一句话。」
他停了停,像在掂那句话的分量。
「等门响了,还给顾家人。」
两个人都不说话。远处有条船在河上按了一声喇叭,声音飘到巷子里就散了。
「这句话就是工钱。」老栓把绳头搭回胳膊上,「我收了三十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