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栓抬了下眼皮。
「少半声。」
「我少报了。」
「你没少报。」老栓说,「你耳朵替你交了。少的那半声不在你嘴上,在你左耳里。你请过火,是不是。」
顾青河没答。
「请过火的人,耳朵都是一只在外头一只在里头。」老栓说,「少的那半声得有个落处。有落处,绳才认。」
「落到哪儿。」
老栓指了指台面上那圈水。
「沾水,写。」
「写什么。」
「写你少的那半声。」老栓说,「一笔到底,中间别停。停一下水就断,断了不算。」
顾青河蹲下去。他蘸了台面上一指水,在水泥上画线。
从底下往上。画到一半,他右腕往上跳了一下。掌心那道线凉得顺着胳膊往上走,走到肘弯就停住。
他把左手压上去,按住腕子,接着往上写。
一笔走到底,收尾往上挑一个小钩。小钩收住,指尖停在水泥上。
老栓说了一个字:「成。」
水画到那截绳头的断口上,断口里头挤出一线新的水。
绳在台上动了一下,很轻。搭在台沿外头的那一头往下滑,滑下去,一直滑到贴着水面。
水面上起了一道细纹,从那截绳头底下出去,笔直朝着湾的方向走。
顾青河伸手去够。绳那头没断。那头齐整地扎在一个结上,结底下接的不是麻绳,是一段更细的线,线走到水下就看不见了。
「这绳另一头在哪儿。」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