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青河看着台沿上那截绳头。
老栓把绳从台上提起来,绕了两圈,抖了一下。水从绳芯里挤出来,先是一滴一滴,后来成串。
「三十年前那一夜,」顾青河说,「你说她手里捏着剪子。」
「捏着。」
「剪子什么样子。」
「老剪子,铜轴的。」老栓说,「轴那头缠了一圈布,布上有字,洗得看不清了。」
「你记得这么清楚。」
「我记了三十年。」老栓说,「我收绳收到过刀口、剪口、牙口。刀口斜,牙口毛。你奶奶那一下是剪口,齐,一剪到底。」
顾青河没说话。他把三样东西在心里摆成一排。
前一阵子,749老库那本户口迁移存根被人剪走一张,剪口齐。
前几天,老鬼临奶奶字三十年的册子,装订线上头被人剪走头一页,剪口齐。
三十年前那一夜,顾家门上的绳,剪口齐。
一把剪子,三十年没歇。这几天,还在剪。
三处剪口,三件事,环环相扣,扣到最后都扣在顾家门上。
「你手里那根绳,我今天就接。」顾青河说。
「接绳得报门号。」老栓说。
「报门号做什么。」
「绳认门号,不认脸。」老栓说,「你把门号报出来,绳头就出水面上的水;报不出来,它就一直沉在水里。」
顾青河站在台子跟前,两手垂着。
他报了门号。
最后一个音出去的时候,他左耳里少了半声。前面几个字是整的,尾上那一点像被人从水里捞走,没回来。河面上一点动静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