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,扎纸铺。
老鬼在剪一批白纸人的眼。剪刀在他手里转了半圈,一剪子下去,纸上就开一个洞。铺子里一股糨糊味,柜台上摊着没干的黄纸。
顾青河把三块牌的事说了一遍。
说到最后那块他推过来半寸、让顾青河自己写的时候,老鬼停了剪子。
「他让你自己写?」
「让。」
「那他是认了你当主家。」
老鬼把剪子搁下,手在围裙上揩了两下。
「你奶奶那本老账,头一格。」他说,「你晓得不晓得头一格是谁报的。」
「湾上,第一户。」
「报这个号的,是你奶奶。」
顾青河没说话。
「那阵子她在河上替人抄名册,一页三分钱。」老鬼说,「抄名册的手得先把自家那格写上前头,后头才好排。她报头一声的时候,手上拿的是笔。」
「所以头一格压的是她。」
「头一格压着尾,尾一格压着头。」老鬼说,「一根绳,两头不能都是空的。她报了这个号,这个位就是顾家的。可位是位,主家得自家落笔。」
「她没落。」
「她那年就剪了绳。」老鬼抬起眼皮,「她那一格到现在还是虚的。虚的位悬三十年,谁都能站上去。」
顾青河把桌上那半张黄纸叠了一下,又摊开。
「今天夜里,头那扇开。」
「你手别空。」老鬼说。
他进了里屋,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截麻线,线头打了三个死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