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试着数。数到第九扇,眼睛就从一扇门上滑过去了,再从头数,又是另一个数。
第三步他站住,看最近那扇门。
门是老木门,门框上的漆起了一片一片的壳。牌子挂在门中间,背面朝外,上面刻着一个数。
「二十。」
他念出声的时候,嗓子眼里有点干。
老栓在外头问:「几。」
「二十。」顾青河说,「顾家那块是一,这块是二十。」
外头静了一下。
「一头一尾。」老栓说,「你奶奶活着的时候讲过,一条街上头尾立住,中间的才站得稳。头在街西,尾在墙里。今天算是把尾巴找着了。」
「贴牌的呢。」
「没见着人。」老栓说,「你那根绳上第二十道结,是从外头翻的——外头的手。」
顾青河伸手把钩上的灯摘下来。
比他想的沉。铁皮壳子底下压着一圈老油渍,灯座里还剩半截油,颜色深,稠得挂住底。
他拧开灯罩。
罩子里的芯子是新的。白净,挺直,一捻就起毛。
「不行。」老栓在外头说。
「新棉。」
「新棉抽不上油,三口气就烧焦。」老栓说,「灯认旧棉。」
顾青河看了看自己的袖子。这件袄是前年大集上买的,一百二十块,袖口起了毛边,里头的棉花压得又旧又实。
他扯出一小团,撕开,搓成一根,把新芯子换下去。
旧棉进了油,很快黑了一圈。油是陈的,凑近了闻,有点像搁了很多年的旧棉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