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这机器上,有没有名。」他问。
苏见微愣了一下:「有编号,也有我的名字。」
「名进了机器,牌就不肯进去。」老栓说,「它能照出个影子,照不出名字。你拿它对着你家户口本拍一张,照样三个字,那是印上去的,不作数。」
「所以手机拍不出来。」
「你手机上有你奶奶的名没有?」
「没有。」
「那就对了。」老栓把眼睛从屏幕上挪开,「木上的名,冒头了。名字有三样载。写在纸上的,刻在木头上的,从活人嘴里说出来的。三样都齐,这名才算实。三样都空,名就飘着。飘着的名,人站不住,也散不成。」
苏见微问:「现在几样?」
「一样。」老栓指那块空地,「就木上这一样。」
顾青河心里往下沉了一截。一样最麻烦。名悬在那儿,谁都能伸手够一把。
「谁写的。」他问。
老栓没答,朝记录仪抬了抬下巴:「字放大给我看。」
苏见微把画面拖到最大。三个字摊开来,笔画细,收尾笔直往下,不拖钩,像拿尺子压着写完的。
老栓看了很久,才开口。
「这手字,是借出去的手。」
「老陈的。」苏见微几乎同时说话。她从包里翻出一个本子,翻开那一页,「老库存根上,借手签字那一栏全是这种字,收笔没有钩。前天我对着光看过三张,一张不差。」
「你倒记着了。」
「记东西是我的本职。」
「老陈这人,」顾青河问,「什么来路。」
「库房看册子的,管了三十年。」苏见微说,「不认字的不给签单,认字的签了名就得担责任。他签的是经手那一栏,签法几十年没换过。」
「借手就是这个意思。」老栓把麻绳从肩上卸下来,在手里盘了半圈,「哪一笔不兴活人自己落,就借一只手过去落。落完账记在原主头上,手印留在这边。阴行有三不替:不替人报名,不替人接东西,不替人应声。替人报一笔,这一笔记在替报的人头上。写名的那只手,是借老陈的手用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