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这笔账算老陈的?」顾青河问。
「账算借手的那个。可老陈也跑不掉。」老栓把绳头掖回肩后,「账记他头上,他就得自己说清那只手是谁借的。说不清,这笔记在他册上,销不掉。」
「那名字呢。」
「名字不算账。」老栓说,「名字落在牌上,门认的是名,不认手。这扇门从今往后,认顾三娘做这一户的主家。」
苏见微的笔停在纸上方。
「写上。」顾青河说,「牌面空白。」
「那三个字不写?」
「不写。」
老栓接得比谁都快:「你也别出声。你嘴里把这名说出来,三样就齐了两样,木上一样,你嘴上一样。名有两样压着,就快做实了。做实了,后街这条绳上,你顾家得让出一个位。」
苏见微把笔尖收回来,只记了一行:牌面空白,记录仪可见笔画三字,字迹比对中。
「你们阴行办事,」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,「比我写情况说明还讲究。」
「讲究才活得久。」老栓说。
顾青河把手机揣回兜里,又忍不住往那块空地上看了一眼。话到了舌尖,他硬生生咽回去。不能出声,连问都不行。
他想起奶奶。奶奶走那年他十四,记得最清的不是她的脸,是她在河坡上背对人站着的样子,问什么都不回头。老栓前阵子说过一句话,他一直记着:你奶奶当年也是这两个字,不报。
现在这名也不用她自己报。有只手替她报了。
「让位,让哪一道。」他换了个问法。
「让头道。」老栓说,「你奶奶的名占的是头一格,你顾家绳上那一头拴的也是头。让了位,头门就空着。」
「空着会怎么样。」
老栓抬眼看他:「空门谁都能站。街尾曹家那扇矮门,你见过,门上缺牌,缺了三十年,夜里就那么空着。空门好站,站惯了就不肯走。你要让位,让出去的是门,找上门的是人。」
顾青河没吭声。曹家那扇矮门他天天路过,门框上两道勒痕,前天还刚被人敲过三下一停。西头那堵墙白天开的口子还敞着,工头说明天补。
「有法子。」老栓像是看穿了他,「一个名,只占一道数。你奶奶那个名,三十年前认在头一格上,占的是头道数。这扇门是二十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