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点半,河上还压着一层雾,顾青河就到了街西。
老栓比他早,蹲在新门门框边上,麻绳绕在腕上,绳头垂到脚面。
那扇门今天站在靠河的口子上。门框是老的,漆烂得跟别的门一个样。昨天下午它还没在这儿。门板上挂一块白木牌,牌面干净。
「拿手背刮。」老栓没回头。
顾青河把手背贴上去,从下往上刮了一道。
潮的。指头上留一层薄油,不粘手,蹭一下就没了。
「名走净的牌,是干的。」老栓站起来拍泥,「这块潮。你昨天请回去的只是顾家那一半,剩下一半还压在木头里。」
「压着会怎么样。」
「牌空一夜,夜里就有人来填。」老栓说,「填上,这扇门就算他家的。」
「他哪来的牌。」
「牌子在手是饵,位在门上才算站住。」老栓看他一眼,「你昨天在头门站住了,这扇没人站。今晚你守。守空牌三条。」
「说。」
「一,手上掐一截绳。绳在你手里,位就压你手里。二,来人报名,你不准接话头,应一声就算你替他认了。三,天亮前不能走,你一走,这个位就算让过去了。」
「还有忌讳没有。」
「有。夜里不数门,数到第三遍,牌就把你当自家人了。」老栓把绳头上那条散丝在指头上捻了捻,「再一条,听见背后有响,别回头。这条街上的门,都在你背后。」
顾青河把这话记下。他这行有这行的道理:河上捞人,回头一次,人就跟着上船了。
「要是他真来了呢。」
「来了你就站着。」老栓说,「守牌不是拦人,是站住这个位。位在人站的地方,不在牌上。」
顾青河把绳接过来,掌心绕两圈,打了个松结。
「守一夜多少钱。」
「守夜不收钱。收绳的才收钱,上回你已经给过。」